那人把抄紙往桌上一拍。
“大遼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殺人的是周侗!”
“五十三位少林師父,是那個周侗帶親衛親手殺的!”
“事後嫁禍給一個十五歲的娃娃!”
茶客們紛紛圍上去,頭挨著頭看那張抄紙。
說書先生忘了拍醒木,店小二提著茶壺呆立當場。
“我的天……五十三條人命,栽贓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這他媽還是人乾的事嗎?!”
“朝廷……朝廷竟然乾出這種事?!”
角落裡,一個絡腮胡子的壯漢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
“老子早就覺得不對勁!”
“當年那小和尚才十五歲,十五歲能殺五十三個少林高僧?放他娘的狗屁!”
“就是!少林寺那些高僧,哪個不是苦修幾十年?一個十五歲的娃娃能殺五十三個?朝廷這是拿咱們當傻子糊弄!”
“狗皇帝!不得好死!”
罵聲從茶樓裡傳出去,傳到大街上。
街上行人紛紛駐足,有人圍過來打聽,有人搖頭歎息,有人咬牙切齒。
茶鋪中,灰袍老僧緩緩睜開眼。
那雙渾濁老眼裡,映著身邊的喧囂,映著那些憤怒的麵孔,映著那張被傳來傳去的抄紙。
他合十的雙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枯瘦的脖頸上,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放了幾枚銅板在桌上,轉身下樓,消失在人群中。
少室山,大雄寶殿。
檀香繚繞,燭火長明。
六位玄字輩高僧分坐蒲團之上,個個麵色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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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緊閉,殿中隻餘佛號低回。
玄難坐在左首,左眉舊疤突突跳動,麵色鐵青如鐵。
他手中攥著一份抄紙,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朝廷——”
他猛地起身,將抄紙往地上一摔,聲音炸開在殿中:
“欺人太甚!”
他胸膛劇烈起伏,鐵麵漲紅,嗓門如雷:
“五十三位同門!玄苦、玄渡、玄悲三位師兄,還有五十個慧字輩弟子——死在那個周侗手裡!死在大宋皇帝一道密旨之下!”
他踏前一步,一腳踩在那張抄紙上,聲音從齒縫裡碾出來:
“然後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把罪,栽給了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栽給我們少林的弟子!”
“讓玄逸背著這口黑鍋,遠走關外,漂泊十年!”
“好一個為國為民的大宋皇帝!”
他仰頭,雙目赤紅,喉中擠出嘶啞的笑聲:
“老衲罵了他十年畜生,罵了他十年魔障——到頭來,真正魔障的,是老衲自己!”
玄寂站起身來,雙手合十,麵如古銅,唇線緊抿。
“阿彌陀佛。”
他念了一聲佛號,聲音沉如鐵砧落石。
“眾位師兄弟。”
他目光掃過殿中諸人。
“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頓了一頓,聲音沉下去:
“玄逸如今在京城殘殺周侗府上百餘口人。朝廷震怒,必不會善罷甘休。”
“此事已傳遍天下,我少林——”
他合十的雙手微微收緊。
“該如何應對,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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