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陣旗呼嘯激射而出，深深釘入大地。
六合方位鎖死，沉沉陣威壓得士卒呼吸都為之滯澀。
往日溫和謙抑，自黃裳雙目徹底褪去。
玄天紫罡凝於掌心，足下踏動道罡禹步。
指尖於虛空一筆一劃，勾勒萬千暗金色道紋。
天地氣機劇烈動蕩！
籠罩整座校場！
黃裳聲沉如誦經道藏，一字一聲響徹皇城：
“六煞循機，天門啟閶；
貪嗔癡妄，生死為綱。
引地之戾，借天之芒；
八方歸位，萬劫入疆！”
話音落地，雙掌轟然合印！
“陣——起！！”
嗡————！！！
六麵陣旗同時劇烈嗡鳴。
暗金道紋自旗麵向大地蔓延鋪開，蛛網一般籠罩軍陣！
大地震裂，縱橫地縫向外擴張！
數萬禁軍瞬間大亂！
戰馬瘋狂驚嘶，人仰馬翻，兵刃脫手亂飛。
三名少年先天高手，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鎖死朝廷數萬大軍。
皇城廣場之上。
護龍閣四人，將下方翻天覆地的一幕幕儘收眼底。
金台負手立在三人之前，灰袍垂落石磚。
清臒麵容沉凝如萬古寒岩。
他望著金吒衝陣、夭夭撫琴、黃裳布下六煞天門陣。
灰白長須在狂風之中不住拂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老眼，緩緩微微眯起。
沒有驚歎，沒有輕視。
隻有一份曆經百年風雨的漠然。
他緩緩開口：
“不錯。”
修羅斜倚石欄，一襲紅衣拖地，一手提酒壺。
仰頭大口痛飲。
酒液順著惡鬼麵具下沿潺潺淌落，滴在城磚之上，暈開點點暗紅血痕。
狹長眼縫掃過下方三道年輕身影。
頭顱微微一偏，嘴角扯出一抹桀驁的弧度。
“六煞天門陣？有點意思，可惜徒有其形。”
太上一身大紅袍服，被狂風撕扯得獵獵狂舞。
秋水般的眸子淡淡俯瞰廣場亂局。
看著夭夭琴音蕩魔、黃裳煞陣鎖兵、金吒長劍衝陣。
麵上不見波瀾。
她微微側過頭，對身側玄薇輕聲開口。
語氣輕描淡寫，卻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寒意：
“三個小輩，倒也真有幾分本事。”
玄薇拂塵搭臂，雙目微闔。
袖中手指不停掐動法訣，心神牢牢感知陣紋流轉。
灰白長眉幾不可察地狠狠一跳。
他緩緩睜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老眸之內，浮起一層幽冷微光。
想不到，陳摶兄還有傳人在這世間。
四人寥寥數語，之後便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
廣場之上，威壓不斷積蓄。
山雨欲來。
古塔之下，三人靜立。
玄澄、蕭逸，立於掃地僧身後。
老僧枯瘦身形，如紮根崖壁的萬古青鬆。
他背對蕭逸，蒼老聲線如同古寺殘鐘。
滄桑悠遠，穿過八十年的血色塵埃。
“癡兒。”
“你天資絕世，根骨無雙，本是我佛門千載難逢的衣缽傳人。”
“老衲修無我而容，納儘世間眾生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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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兄修忘我而近道，勘破萬物虛妄皮囊。”
他頓了頓，緩緩轉過身來。
渾濁老眼定定落在蕭逸鬼麵之上。
目光古井映月，平靜之下埋藏無儘悲憫。
“可你混元功尚未大成，身負少林七十二絕，卻心魔纏身。”
“佛魔二念，在骨血之中日夜纏鬥。”
“漫漫前路，你可想清自己歸宿？”
蕭逸沉默三息。
鬼麵遮蔽的眼底，眸光沉得如同九幽地獄。
片刻，他開口。
聲音決絕鏗鏘，再無半分遊移。
“弟子做不到無我忘情，亦做不到忘我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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