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打響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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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往南邊開，土路顛得人腦殼發昏。離椪柑主產鄉還有兩裡地，路邊就堆著一堆一堆的次果，有的爛了皮，黃褐色的甜水順著土坡往下流，招得蒼蠅嗡嗡轉。
李大山踩了刹車。
陳鋒推開車門下來，蹲在果堆邊上，翻了兩下，挑出個表皮完好的椪柑。指甲掐開果皮，甜香一下子冒出來，橘瓣飽滿，一咬滿嘴的汁，甜裡帶著點微酸，比省城水果店賣的蜜橘味道正得多。
他把剩下的兩瓣塞進嘴裡，眉頭皺起來。這麼好的果子，怎麼就堆在路邊爛？
車又往前開了十分鐘，到了村口。
漫山遍野的椪柑樹，從山腳鋪到山頂，枝椏被黃澄澄的果子壓得彎了腰。風一吹，果香飄得老遠，連空氣裡都帶著甜味。可樹下站著的果農，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手裡攥著旱煙袋，煙鍋子明滅，沒人說話，隻有一聲聲歎氣。
老周頭蹲在最前麵的土坡上，看見吉普車開過來，趕緊站起來，手在洗得發白的布衫上蹭了好幾下，迎上來。
“領導，你們可來了。”老周頭的聲音啞，“今年收成好，我家八畝地，收了兩萬多斤。可等了快半個月，才等來一個收購商，給價兩毛五一斤。兩毛五啊，連買肥料、請人摘果的錢都掙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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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嫂，眼睛紅通通的，眼窩腫著。
“去年就是價太低，我家一萬斤果子全爛在樹上，孩子上學的學費都是找親戚借的。今年要是再賣不出去，別說學費，過年的米都買不起，這年沒法過了。”
周圍的果農一下子圍上來，七嘴八舌，聲音裡全是急。
“不是我們果子不好，你嘗嘗，甜得很！”
“路太遠，外麵的老板不知道咱們這有這麼好的椪柑，沒人來啊。”
“往年都是等人家上門，人家給什麼價就是什麼價，我們哪敢還價？你不賣給別人，總不能看著爛在家裡。”
跟著來的王副鄉長苦著臉，搓了搓手。
“陳縣長，不瞞你說，往年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們自己沒人跑過銷路，不知道外麵賣多少錢，也不知道往哪賣。之前也想過自己拉出去賣，可不知道去哪找市場，怕拉出去半道上爛了，油錢都賠進去，更承擔不起。”
陳鋒沒說話。
他轉身走到一棵椪柑樹底下，手搭在枝椏上，借力爬上去，摘了個樹頂最大的椪柑。跳下來的時候，他把果子舉起來對著太陽照。黃澄澄的果皮透亮，油胞細密，捏一下硬邦邦的，是耐儲存的好貨。
他心裡瞬間算開了賬。93年開春，鄰省省會剛開了全省最大的水果批發市場，本地的大棚水果還沒上市，南方的貨運因為道路翻修還沒通，這種耐放、口感好的椪柑，拉過去批發最少兩塊五一斤。刨去運費、包裝費，一斤最少能掙兩塊。
這哪裡是賣不出去的爛果子，這是漫山遍野的金疙瘩。
他把椪柑揣進兜裡，轉頭看向老周頭。
“周大叔，要是我給你們八毛錢一斤收，有多少要多少，你們敢不敢把果子摘了給我？”
圍在周圍的果農一下子靜了。
風刮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見。所有人都盯著陳鋒，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八毛錢？比收購商給的兩毛五，高了兩倍還多。
老周頭愣了半天，嘴唇哆嗦著，聲音都抖了。
“陳、陳縣長，你說的是真的？八毛一斤？那我家兩萬斤，就能賣一萬六啊？”
旁邊的果農瞬間炸了鍋。
“要是真八毛，我家三萬斤就能賣兩萬四！不僅能還上去年借的賬，還能給娃買件新棉襖，給我家老人抓兩副藥！”
“我家那一萬五千斤，賣了錢就能把漏雨的房頂修了！”
“真的假的？不會是哄我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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