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離開前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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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命文件是上午十點到縣委的。
紅蓋著省委組織部的章。宣布任命的領導後天才能到，文件先到了，縣委常委會臨時加了一項議程。縣委常委加政府班子，小會議室坐得滿滿的。
周正明開始念文件。
念到“陳鋒同誌”四個字，停住了。
整整兩秒。誰都聽得見那兩秒。他把後半句在喉嚨裡咽了咽，才念出來。
“任林城市平川縣委委員、常委、副書記，提名為平川縣縣長人選。”
念完了，底下沒人說話。
也沒人鼓掌，也沒人交頭接耳。一屋子人低頭的低頭，端缸子的端缸子，缸子裡的茶早就不冒熱氣了。
散會的時候，一屋子人起身，搬椅子，拿本子，出門。動作都在做，就是慢。平時散會，走廊裡五分鐘就空了，今天二十分鐘過去，還有幾個人站在走廊儘頭的窗戶邊上，誰也不說話，看著樓下大院。
孫建軍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陳鋒還坐在原來的位子上，手裡捏著那份文件，正一頁一頁看。
他沒進去，把門輕輕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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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半天就傳遍了全縣。
說是半天，其實不到三個鐘頭。機關裡先傳，機關傳到學校，學校傳到街上，街上傳到廠裡。到了下午兩點，連三十裡外山坳裡守果園的老漢都知道了：陳縣長要調走。
罐頭廠新廠區，全自動生產線照常轉著，該出多少瓶還是多少瓶，一道工序都沒停。
就是工人手上的活，全慢了半拍。
貼標機的女工貼著貼著，手停了，盯著傳送帶上排隊的玻璃瓶發呆，被組長拍了一下肩膀才回神。裝車的漢子扛著箱子，走到車鬥邊上，站住了，箱子在肩上扛著，就是沒往下撂。
鄭師傅從生產總監辦公室下來，徑直去了廠長室，把那份文件的抄件要了過去。
他站在窗戶邊上，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車間裡幾個老工人圍過來，問他，鄭廠，是真的不？
鄭師傅擺了擺手，往車間裡走，走了兩步，站住，背對著大家，就說了一句。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
沒人接話。機器還在響，可整個車間安靜得跟停了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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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縣委門口出事了。
門衛打電話上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二十多個人堵在大門口，領頭的看著眼熟，好像……好像是之前送錦旗那個老周頭。
周正明心裡一咯噔，趕緊往樓下跑。
跑到門口一看，還真是老周頭。二十多個果農代表，有穿中山裝的，有穿舊棉襖的，一個個站在大鐵門外麵，不喊口號，不舉牌子，就是站著。
周正明鬆了半口氣，剛要開口，老周頭先上前一步，兩隻手在棉襖上搓了又搓，搓得通紅。
“周縣長，俺們不是鬨事。”老頭的聲音有點乾，“俺們就是來問問，”
他頓了頓。
“能不能，別讓陳縣長走？”
周正明愣在那兒了。
乾了一輩子基層，堵門的有，上訪的有，為欠款來的、為占地來的、為評理來的，他全見過。
為這個來的，頭一回。
“老周，”他嗓子有點啞，一時不知道從哪說起，“這是省委的決定，是組織程序，任命文件都下了，不是咱們能改的是不是。”
“組織是啥？組織不就是想讓老百姓過好日子嗎？”老周頭打斷他，往前又湊了半步，“陳縣長在，俺們果子賣得掉，廠子開得動，娃娃有學上，這不就是組織要的嗎？那為啥要把他調走？”
周正明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老周頭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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