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平川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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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之後，小趙領著陳鋒往後院走。
宿舍是大院後頭的舊平房，牆皮被雨水泡得發花，掉了大半，露出裡麵青灰色的磚。門一推開，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手一按一個印子，牆角還結著蜘蛛網。
李大山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抄起門後靠著的掃帚就要打掃。
陳鋒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先不急。”他掃了一眼掉皮的牆，門兒清，這不是後勤的人疏忽，是本地的乾部壓根沒把他這個新來的縣長當回事，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走，先去街上轉一圈，摸摸情況。”
兩人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看見十幾個穿舊藍布中山裝的人堵在門口。
領頭的張老師頭發白了一半，中山裝袖口起了毛邊，手裡攥著一遝皺巴巴的工資條，指節繃得硬邦邦的。看見陳鋒走出來，他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你就是新來的陳縣長？我們三個月沒發工資，家裡孩子連學費都交不起，你到底管不管？”
他身後的老師跟著往前湊了湊，個個臉上帶著熬出來的苦氣，眼睛直勾勾盯著陳鋒。
二樓走廊的窗戶開著條縫，幾個常委趴在窗邊看熱鬨。
曹明坤叼著根紅塔山，煙灰積了老長，掉在窗台上都沒彈，手指上的金戒指在太陽底下晃得亮。他衝身邊的王建國撇撇嘴，聲音壓得低，帶著點幸災樂禍。
“我就說這關他過不去，剛到任就被堵門，我看他怎麼收場。前兩任見了這幫老師，都是繞著後門走的。”
王建國跟著笑，端著茶缸往窗台上一靠。
“我看他今天要麼躲，要麼就得當場認慫，到時候拿不出錢，臉就丟大了。”
樓下的陳鋒沒躲。
他往前迎了兩步，伸手把老師們往路邊的石凳上讓，從兜裡掏出煙，挨個遞了一圈，又劃著火柴給張老師點上。
“大家的難處我知道。”他站在石凳邊上，聲音敞亮，半分回避的意思都沒有，“我在會上說的話算數，一個月之內，把欠大家的工資全補上，按銀行定期利息算滯納金。我隻有一個要求：別罷課，孩子們的課耽誤不起。”
張老師盯著陳鋒看了半天，聲音帶著點不敢信。
“你說的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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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沒廢話，掏出兜裡的鋼筆，從筆記本上撕了一頁橫格紙，趴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刷刷寫，力透紙背，連滯納金的計算標準都寫得明明白白，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小印泥，按了個鮮紅的指印，把紙遞過去。
“到時候發不了，你們拿著這個去省委告我，我陳鋒說話算話。”
張老師雙手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折了三折，仔細揣進中山裝最裡麵的口袋，用手按了又按。
老師們將信將疑，互相看了看，慢慢散了，走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往陳鋒這邊看。
二樓的曹明坤看見人走了，愣了幾秒，把煙屁股按在窗台上碾得稀爛，撇了撇嘴。
“打白條誰不會，我看他一個月後怎麼圓。到時候拿不出錢，不用我們動手，這幫老師就能把他轟走。”
旁邊幾個常委跟著點頭，臉上的笑又回來了，都覺得陳鋒這是年輕人逞能，打腫臉充胖子。
斜對麵的書記辦公室裡，康國泰站在窗戶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剛才咳得厲害，掏出手帕按了按嘴，手帕上沾了一點暗紅的血點。他慢慢把手帕疊好，塞回中山裝的口袋，手指在口袋邊停了兩秒。曹明坤這幫人打的什麼主意他清楚，欠薪拖了三個月，前兩任縣長都是被這事擠走的，他們就等著看陳鋒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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