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頓了一下。
“而且現在的問題是：鄰水那個案子裡，那家沒中標的供應商，恰恰就是以前給縣醫院供過貨的一家。”
林國棟的眼神，這時候變了。
“所以如果我們在檢察院關注的時候，把報廢設備返還給供應商。
哪怕返還的是另一家，也會被聯想到鄰水那個案子上。
那家供貨商最後給我縣供貨，是什麼時候？”
“已經是五六年的事了。
他們是賣大中型設備的，近幾年文龍並沒有大型設備更新。”
聽到這裡，林國棟舒了一口氣。
“所以那台CT機，現在還在縣醫院的庫房裡鎖著，誰也不敢動。
再說下放。
縣醫院換下來的一批老設備：B超、心電圖機、這些東西還能用，按照計劃是下放到鄉鎮衛生院的。
但是，大型專業設備需要專業拆卸和安裝。
拆一台舊CT，請專業公司來拆，費用大概一萬。
再運到鄉鎮衛生院安裝調試，又得一兩萬。
這筆錢，不知道走哪個科目？”
高洪看著林國棟，說出來心中的顧慮。
“走設備更新專項？
那是省裡撥的錢，用途寫得明明白白，隻能用於新設備采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走鄉鎮衛生院的日常經費？
他們一年的辦公經費都不夠。
走縣衛生局的預算？
這裡也不止一台，是好幾台，加起來要十多萬。
我這個常務副局長，批不了這麼大額的非計劃支出。
走縣財政？
沒有這個預算。”
林國棟靠在靠背上，終於明白了問題的全貌。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現在的情況是——新設備買回來了，安裝在縣醫院的新機房裡。
老設備還在用，因為沒有完成拆卸，不能騰出位置。
新老設備並行的結果是，新設備的使用率隻有百分之六十，因為老設備還在搶活。
而鄉鎮衛生院那邊，等著下放的設備，等了三個月，什麼也沒等到。”
“庫房裡鎖著的不止一台CT吧？”
“三台大型設備，五台中型設備，還有一批小設備。
總價值，不算折舊，大概四五百多萬。”
“四五百萬的設備，就這樣放著？”
高洪沒有接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國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文龍縣城的街景，梧桐葉在八月的風裡翻動。
林國棟背對著高洪，沉默了一會兒。
“老高，我問你一個問題。”
“縣長您說。”
“檢察院那邊，有沒有正式立案？”
“沒有，隻是‘關注’。
市院一個副處長來過一次，縣院這邊，侯亮平檢察長也在了解情況。
但他們沒有下任何結論，也沒有調我們的賬，隻是‘了解’。”
“了解多久了？”
“從五月份開始的。”
“三個月了？”
“對。”
林國棟轉過身來。
“三個月，‘了解’，不立案，不結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高洪愣了一下，“意味著……他們在觀望？”
“對。”
林國棟走回沙發前，坐下。
“他們在觀望的不是文龍有沒有問題，而是在觀望文龍的處理方式。
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把報廢設備返還給供應商。
不管程序多規範，他們都會覺得‘文龍在這個敏感時期做了敏感動作’。
如果你把設備下放，費用走得不清楚，他們又會覺得‘文龍在借設備更新之名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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