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是碎裂的醬油瓶和被老鼠啃爛的硬紙盒。幾隻巴掌大的灰老鼠順著牆根竄進櫃台底下，很快沒了影。
大巴車頂天窗處，雙聯重機槍依然保持著警惕射角。陸沉邁步走到超市門前，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瓦礫與貨架：
“祝千山在門口壓陣，董強帶第一隊進門排查，陳廣帶第二隊順著路邊抽油。動作都快點，日頭落山前必須收工。”
“收到！”
陳廣把腰間的皮帶勒緊，領著阿亮和另外兩名學徒，直奔路旁橫七豎八的廢棄車輛。
阿亮懷裡提著手搖手電鑽和一隻大白塑料盆，眼睛在那些側翻的麵包車和皮卡底盤上打轉。
“阿亮，看這輛長城皮卡。”陳廣在一輛撞在電線杆上的皮卡旁停下腳步，伸手拍了拍底盤下的油箱殼，“這車前頭水箱撞爆了，但油箱完好無損，車尾朝上翹著，油肯定全聚在出油口這一側！”
阿亮半跪在滾燙的柏油地上，將鑽頭對準油箱最低處的凸起，咬緊牙關飛快搖動木柄。
合金鑽頭在塑料殼上鑽出細碎的沙沙聲，一股股白色的塑料花卷落下來。
噗！
鑽孔打穿的瞬間，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零號柴油激射而出，精準打在白塑料盆底，激起一陣水花。
“拿桶來接！手穩住，別灑在地上！”陳廣在旁邊指揮著。
清亮的柴油順著漏鬥灌進大鐵桶裡，發出一陣陣悅耳的聲響。不過五分鐘，第一桶柴油就灌了十五升。
阿亮直起身子，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看著鐵桶裡晃動的柴油，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陳師傅，你看那輛農用機三輪。”阿亮指著路邊水溝裡翻倒的一台帶鬥柴油機三輪車，“那車裝的是鐵皮油箱，油箱蓋好像擰死焊牢了。”
陳廣走上前瞅了一眼，抬腳踢了踢油箱，聽見咚咚的悶響：
“底下有大半箱柴油，但鐵箱不能硬鑽，容易爆火星。拿扁頭起子，順著油管接頭的地方擰開螺母，直接放！”
兩名年輕學徒立刻跳進排水溝，扳手卡住油管螺栓用力扳動，隨著銅螺帽卸落，又是一股深色柴油順著油管嘩啦啦淌進盆裡。
街道兩側，搜尋聲和撬門聲低沉而有條理地響著。
而在超市內部，搜尋也在穩步鋪開。
大門拐角處原本是個小藥店櫃台，玻璃櫃全被砸碎了。一個麵黃肌瘦的年輕流民在碎玻璃渣裡翻找，突然從倒塌的木抽屜底下拽出幾個硬紙盒。
紙盒雖然落滿厚灰，但裡麵的東西完好無損：整整十瓶帶塑料密封蓋的碘伏消毒液、三袋脫脂紗布、兩盒紅黴素軟膏，以及散落的大半盒阿莫西林膠囊。
“消炎藥……是阿莫西林！”那年輕流民眼圈瞬間泛紅，捧著藥盒渾身發抖，“我媳婦腿上化膿的高燒有救了……”
“給老子拿來！”
一道陰狠的低罵猛然從旁邊炸響。
孫大勝快步衝了上來，手肘狠狠頂在年輕流民的肋骨上，當場將那瘦弱漢子撞得跌坐在碎玻璃堆裡，掌心被玻璃尖碴紮得鮮血直流。
孫大勝一把奪過那半盒阿莫西林和紅黴素軟膏，兩隻凸起的三角眼裡滿是貪婪凶光。在這凶險的末日荒原上，抗生素就是硬通貨，關鍵時刻不僅能換來大把糧食，甚至能換來那些落單婦人的身子！
他動作利索，趁著四周混亂，右手飛快一縮就想把阿莫西林硬往自己油膩破皮衣的裡層暗兜裡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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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勝，你那爪子往哪兒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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