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路。」葉芷蘭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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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城不說話了。
葉芷蘭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嘲諷的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揪著心口的笑。
「那聯誼會呢?」她聲音放輕了,「你在二樓,隔那麼遠,怎麼注意到我的?」
江連城的腳步微微慢了一拍。
他目視前方,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語氣平得跟念報告似的:「聯誼會那天,你被人當眾難堪,所有人圍著看熱鬨,沒一個上前的。」
葉芷蘭的指尖涼了一瞬。
她記得那天。重生回來的第一幕——徐嬸被葉嬌蘭指使,在聯誼會大廳當眾說她「不乾淨」,滿場鬨笑,所有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她身上。
前世的葉芷蘭會哭、會跑、會躲進廁所裡咬著手背不出聲。
這一世她沒有。
她一把抓住徐嬸的手腕,當著幾百號人的麵拖著人就往派出所方向走,嘴裡喊的是「造謠誹謗,跟我去做筆錄」。
「你是唯一一個。」江連城的聲音不高,被巷子裡的風吹散了一半。「抓住對方手腕,拖著人就走。在場那麼多人,軍人、乾部、家屬,沒一個反應過來。」
葉芷蘭腳下頓了一步。
「那時候我就想認識你。」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今天食堂打了什麼菜。
「第二天在醫院碰到你是巧合,但說你是我妻子——」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不全是衝動。」
巷子儘頭那盞路燈不知什麼時候亮了,昏黃的光從高處打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芷蘭站在燈底下,耳朵根在發燙。
上一世沒有人在她最狼狽的時候覺得她好。
所有人隻會踩。踩完了還嫌她臟。繼母嫌、妹妹嫌、陳立聞嫌——就連葉德福,親生父親,也隻會說「你怎麼這麼沒用,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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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腿都沒好利索的男人說:你是唯一一個。
鼻尖發酸。她別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下巴抬著,嘴上哼了一聲:「算你有眼光。」
江連城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嘴角真切彎起來的弧度,連帶著眼角的紋路都鬆開了。葉芷蘭餘光掃到,心跳漏了一拍——她嫁過來這些天,頭一回見他笑成這樣。
兩人順著巷子繼續走。
經過中段一截路燈壞了的暗巷時,視線被黑暗吞掉大半,葉芷蘭腳下一個趔趄,踩到塊鬆動的磚。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
不是扶——是握。五指從她指縫間穿過去,掌心乾燥,骨節分明,力道不重但很穩。
葉芷蘭的心跳堵到了嗓子眼。
她沒抽開。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走完了那截沒有光的路,誰都沒說話。手心貼著手心,體溫隔著薄薄一層汗意慢慢滲過來。
進了院門,江連城鬆了手,彎腰去換拖鞋。動作很自然,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葉芷蘭背對著他插門閂,手指在鐵栓上按了兩秒才推到位。
心跳還沒平復。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裡間,摸黑在床沿坐下,手覆在心口上,感覺那顆心在肋骨後麵撞來撞去的,不成樣子。
外間傳來江連城往搪瓷杯裡倒水的聲音,嘩啦一下,然後是他喝水的吞咽聲。
很近。就隔一堵矮牆。
葉芷蘭閉上眼睛,腦子裡的弦一鬆,某個被她壓了很久的畫麵忽然毫無徵兆地翻上來——
聯誼會那天晚上。
陳立聞遞過來的那杯酒。她接過去喝了一口,二十分鐘後意識就開始模糊。燈光在眼前碎成一片,嘈雜聲變遠,腿發軟,身體不聽使喚。
她記得有人從後麵扶住她。
不是扶——是背。
一雙手把她從聯誼會那個嘈雜的後門背了出去。黑暗裡她臉貼在那個人的後背上,聞到一股洗不掉的鹹腥氣,像海風灌過來泡過一遍的味道。
那個人走得不穩。
她當時燒得迷糊,隻隱約覺得背她的人步伐不勻——右腳落地的時候總會頓一下,像是哪條腿在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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