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沅君一身重孝，跪在靈位一側，麵色蒼白，眼眶微紅，手中不停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
她本就生得纖弱，此刻一身縞素，更顯得楚楚可憐，
前來吊唁的賓客們見了，無不暗自歎息，
年紀輕輕便守了寡，偌大的家業壓在一個婦人肩上，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嘉興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
有與陸家有生意往來的商賈，有附近幾家莊園的地主，有當地鄉紳，也有一些身著勁裝的江湖人士。
眾人依次在靈前上香、鞠躬、致哀，說著“節哀順變”“陸兄走得太早了”之類的場麵話，神色各異。
有的人是真的惋惜，搖頭歎息，眼眶泛紅，一看便知與陸展元交情匪淺。
有的人則是走走過場，麵上雖然做出沉痛之色，但眼神卻在四處打量，估摸著陸家莊沒了當家做主的人之後，哪些生意可以趁機插手。
還有幾個人，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上完香便退到一旁，與相熟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壓抑的笑聲。
何沅君一邊燒紙，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人。
她的目光看似低垂，實則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靈堂中所有人的表情、動作、眼神一一納入眼底。
她暗中安排了三個心腹，
一個扮作端茶送水的丫鬟，一個扮作守門的家丁，還有一個扮作幫忙記賬的賬房先生，三人分別守在靈堂的不同位置，留意著每一個人的異常舉動。
然而一整天下來，沒有任何收獲。
沒有人表現得特別反常，沒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沒有人急於打聽陸家莊的後事安排，也沒有人在言語間露出什麼破綻。
所有人都表現得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何沅君心裡越發不安。
張無忌也在靈堂裡。
他穿著一件何沅君讓人給他準備的素色麻衣，站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幫忙做些遞香燭、添燈油的小事。
他年紀小，個子矮，往角落裡一站，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但他也在看。
他的目光比何沅君更加細致，
他不光看那些人的表情，還看他們的手、他們的腳，他們不經意間的小動作，
一個人在偽裝情緒的時候，麵部表情可以控製，但肢體語言往往會出賣他。
前世的他經曆過太多太多，接近他的人無不想通過他來找到屠龍寶刀的下落，年紀幼小的他也見識過形形色色包藏禍心的人，他早已看透了人情冷暖，世間虛實，
再加上之前在蝴蝶穀時，王難姑教過他如何從一個人的微末細節中判斷他是否在說謊，那些本事他一直記在心裡。
若不是那朱長齡的演技實在了得，也怪當時自己被那朱九真迷了心竅，自己在那朱武連環莊也不一定會吃那等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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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還是娘說得對啊，
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但他看了許久，同樣一無所獲。
所有來吊唁的人，言行舉止都與他們的身份和立場吻合。
沒有人表現出與當下場景不符的緊張或興奮，沒有人偷偷打量那口棺材，也沒有人試圖接近後院或書房那些不該去的地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最後一撥吊唁的賓客也告辭離去。
靈堂裡隻剩下幾個守夜的下人和何沅君、張無忌二人。
何沅君揉了揉跪得發麻的膝蓋，在丫鬟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她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發現張無忌依然皺著眉頭，目光盯著那口棺材，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她的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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