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思生路何沅君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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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展元在棺材裡躺了一整天,渾身又酸又僵,
出來之後先是活動了一下筋骨,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接過劉管家遞來的熱茶灌了一大口,然後走向何沅君,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和不解,
問了何沅君一句後,見其不搭話,便又繼續問道:
“沅君,方才我在棺材裡聽著,好像是義父來了?怎麼不讓我出來拜見一下?讓他知道我沒事,也免得他老人家擔心嘛。”
何沅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著陸展元那張因為連日服藥而依然有些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毫無防備的信任和關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告訴他真相,
你根本不是得了什麼怪病,你是被人下了毒;
想告訴他,那個下毒的人,就是我名義上的義父;
想告訴他,武三通對我心懷不軌,他這次來,不是為了吊唁,而是為了把我帶走。
可是這些話在她的舌尖上轉了一圈又一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要怎麼說?
說“我的義父對你下了毒手,因為他想占有我”?
這話說出來,陸展元會怎麼看她?
就算他相信她,心中難道就不會留下一根刺嗎?
就算他嘴上不說,心裡難道就不會想,
你們義父女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何沅君太了解人心了。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信任這種東西,建立起來需要幾年、十幾年,但摧毀它,隻需要一句話。
她不能冒這個險,
至少現在不能。
何沅君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一抹溫柔的笑容,語氣輕柔地說道:
“義父他……是路過嘉興,聽說你過世了,順道來看看我。他老人家風塵仆仆的,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我便沒有叫你出來。再說了,你今天在棺材裡躺了一整天,水米未進,人也乏了,何必再出來折騰一番?讓他知道你沒事自然是好的,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等你養好了身子,再親自去向他賠罪也不遲。”
陸展元聽了這番話,覺得也有道理,便沒有再多想。
他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這麼一說,我還真餓了。那我先去吃點東西,泡個熱水澡,好好歇一晚。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去吧。”何沅君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讓廚房給你熬了粥,溫在灶上呢,你趁熱喝。”
陸展元應了一聲,便跟著劉管家往後院去了。
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比起前幾天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他一邊走一邊活動著肩膀,嘴裡嘟囔著:“這裝死還真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何沅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轉角處,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
她緩緩走回偏廳,在下人們收拾乾淨的椅子上坐下。
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燒了一半,燭淚沿著燭身緩緩滑落,凝結成不規則的模樣。
她呆呆地看著那跳動的火焰,腦海中翻湧著無數的念頭。
武三通。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她的心口上。
她從小就認識武三通。那時她還是個孤女,被武三通收養,做了他的義女。
在外人看來,武三通對她恩重如山,給了她一個家,讓她衣食無憂。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隨著她漸漸長大,武三通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眼神,而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害怕了。
所以她選擇了逃離。
她嫁給了陸展元,遠嫁到嘉興,以為隔著千山萬水,就能擺脫那個人的陰影,她甚至天真地以為,武三通會顧及那一點父女情分,就此放手。
可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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