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張無忌答道，
“遠方來的，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敵人，還可能是不相乾的路人。但無論是誰，隻要有值得學習的地方，都可以以禮相待。孔聖人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若來的是一位良師益友，自然可樂；若來的是一個小人，也可借此磨練自己的心性和眼界，未嘗不是一件可樂之事。”
老者放下茶盞，目光在張無忌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微微起了一絲波瀾。
他原本隻是看在陸展元父親的麵子上，走個過場見一見這個孩子，隨便問兩句打發一下，然後委婉地拒絕就是了。
他這家塾中收的學生，大多是書香門第出身，再不濟也是耕讀傳家的孩子，
嘉興雖說崇文之風高尚，但老者心想，陸展元這皮猴兒推薦過來的孩子，不會符合他收學生的標準，
話說這陸展元幼時也曾在他身邊蒙學，老者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頭疼，因此天然就對張無忌有了推脫之意，
可方才那兩句問答，卻讓他有些意外。
這個孩子不但答得上來，而且答得有自己的見解，不是那種死記硬背的套話。
尤其是剛才的解法，雖然不算多麼高深的見解，但出自一個十歲，從未正式入學的孩子之口，就頗為難得了。
老者起了幾分興致，決定再試他一試。
“我再問你，”
老者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不緊不慢地說道，
“‘吾十有五而誌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這一段，你可讀過？”
“讀過。”張無忌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三十而立’，立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比方才那兩個要難得多。
許多人讀到“三十而立”，想當然地以為是成家立業、有了安身立命的資本。但老者知道，孔子的本意遠不止於此。
張無忌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答道：
“晚輩以為，孔子所說的‘立’，不是指成家立業，而是指立誌、立身、立德。三十歲的時候，經過十五年的學習和實踐，一個人應該已經確立了自己的人生誌向和行為準則，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內心有了堅定不移的操守。這才是‘立’的真正含義。若隻是成家立業，那許多人二十歲就做到了，又何須等到三十？”
老者的眉毛微微一動。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沉默了幾息之後，又拋出一個更難的問題：“那你再說說，‘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個‘道’，又是什麼道？”
這個問題，別說十歲的孩子，就是許多讀了一輩子書的老儒生，也未必能說得清楚。
張無忌卻並沒有被難住的樣子。
他微微低下頭，思索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清澈而坦然：
“晚輩以為，這個‘道’，不是某一個具體的道理或學問，而是天地萬物運行的至理，是人生最終的覺悟。孔聖人一生孜孜以求的，就是這個‘道’。若能真正領悟它，那麼哪怕早晨剛剛明白，晚上就死去，也沒有遺憾了，因為已經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已經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歸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晚輩覺得，這個‘道’太大了，窮儘一生也未必能參透。但正因為如此，才更值得用一生的時間去追求。”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老者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久久沒有動。
他看著麵前這個十歲的孩子，那雙眼睛清澈而沉穩，說出的話既不像是背書的套話，也不像是刻意賣弄的機鋒，而更像是一種發自內心，經過認真思考後的理解。
他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隨後忽然一笑：
“三人行，必有我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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