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讓子彈飛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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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沒打算靠當歌星吃飯，這不過是他從體製縫隙裡搞快錢，
撬動九一年大牛市的跳板罷了，虛名毫無意義。
周建國見他如此識大體、有定力，眼底的讚賞更濃了幾分，
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氣度，老哥在台底下給你坐鎮。”
晚上七點整。
震天動地的開場鑼鼓聲驟然敲響，三十五周年慶典正式拉開帷幕。
前麵的大型群舞和樣板京劇雖然熱鬨，但幾千名擠在台下的年輕青工們早已看膩了這套老生常談的調調。
掌聲稀稀拉拉，不少人在底下交頭接耳、抽煙嗑瓜子。
第四個節目很快臨近。
報幕員穿著一襲大紅旗袍走上台前，字正腔圓地念出報幕詞：
“下麵請欣賞，由漢東大學特邀學生代表，祁同偉同誌，為我們帶來的自創歌曲獨唱——《愛如潮水》！”
話音落下，台下一片茫然。
“祁同偉？誰啊？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啊。”
“漢大的學生？搞半天是個業餘的啊，廠工會怎麼淨請些生瓜蛋子來湊數。”
幾千號工人們麵麵相覷，連敷衍的掌聲都少得可憐。
唯獨第二排正中，鐘小艾坐得筆直，兩隻白嫩的手掌用力拍擊著，在周圍漫不經心的氛圍裡顯得格外堅定。
與此同時，文化宮正前方搭建的主席台上。
坐在周建國身側的一個微胖中年男人，端著紫砂茶杯吹了吹熱氣，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老周啊，這就是你拍著胸脯，在廠黨委會上下軍令狀擔保的‘樂壇奇才’？”
說話的人正是漢東重汽分管生產的常務副廠長，李華。
李華斜眼睨著周建國，嘴角掛著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早就提醒過你，廠慶大典是全省工業口注目的政治任務，請幾位省歌舞團的專業乾部多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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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好，硬批了一千六百塊錢的特別勞務費，就請了這麼個連名字都沒人聽過的學生？
你看看台底下的反響，這不是拿咱們廠工會的經費開國際玩笑嘛。”
周建國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麵皮緊繃。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往李華那邊斜一下，隻是盯著台上正緩步走出的挺拔黑影，冷冷回了一句：
“老李，戲剛開鑼，別急著下定論。
讓子彈飛一會兒。”
李華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了一聲，靠回寬大的藤椅背上，優哉遊哉地抿了口茶：
“行啊，那我就睜大眼睛瞧著，看你這顆子彈，能不能打出個響兒來。”
台上，聚光燈驟然收縮。
祁同偉換了一身極簡便的深灰夾克，裡麵襯著純黑T恤，一把舊吉他斜斜掛在胸前。
麵對台下黑壓壓一片冷漠審視的麵孔，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幾十年體製起伏練出來的定力，讓他在數千人的注視下，心率甚至沒有加快半分。
沒有客套的廢話，沒有官方的宣講。
祁同偉單手握住立式麥克風，微微側過臉，朝著台側的調音師打了個手勢。
下一秒。
修長的五指在六根弦上驟然一按、一撥！
“錚——！”
一聲帶著極度清脆顫音的原聲泛音，通過舞台兩側兩座半人高的大功率音箱，瞬間轟遍了整座文化宮廣場。
緊接著，是一段九十年代初從未在國內任何舞台上出現過的流行民謠分解和弦。
那種細膩、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都市落寞與糾纏的掃弦節奏，
在第一秒鐘，就把台下原本嘈雜的嗑瓜子聲、閒聊聲生生切斷了大半。
無數叼著煙頭的年輕工人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愕然抬起頭。
祁同偉微合雙眸，嘴唇貼近話筒。
低沉、醇厚，帶著兩世閱曆沉澱下來的微啞磁性聲線，
如同一把浸潤了烈酒的鈍刀，毫無預兆地剖開了初夏燥熱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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