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時間有點晚了，不如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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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
漢東重汽工人文化宮廣場上的數萬職工不僅沒有散去。
反而在報幕員宣布“特邀漢大學生祁同偉同誌返場”的瞬間，爆發出比此前更強烈的震蕩。
台側幕布邊上，鐘小艾手裡握著一聽健力寶，安安靜靜立在陰影處。
周建國親自搬來的靠背椅她沒坐。
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舞台中央那個背著吉他的身影。
沒有伴奏，沒有繁雜的花樣。
當祁同偉撥響琴弦，一段節奏感的掃弦在夜空中掃蕩開來時，站在台側的鐘小艾隻覺得心臟像是被重重擂了一記悶錘。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標準的粵語發音，沙啞中帶著鐵鏽般的穿透力，
那種身處絕境卻依然要把天頂砸穿的野性，順著大功率音箱鋪天蓋地壓向全場。
這是在這個年代完全未曾問世的聲音。
廣場後方數千名穿著深藍工裝的青年工人甚至跳上了水泥花壇，跟著節拍整齊劃一地揮舞手臂。
一曲終了。
坐在主席台第一排正中的省總工會常務副主任霍然起身，帶著全場領導大步走上舞台。
在一片刺目的鎂光燈與掌聲中，雙手緊緊握住了祁同偉的手，
用力晃了數下，嘴裡連連說著“後生可畏”、“新時代的青年脊梁”。
台下歡呼雷動。
鐘小艾靠在幕布邊，指節無意識地掐緊了易拉罐邊緣。
她見過四九城大院裡那些自命不凡的高乾子弟，見過在機關部委裡謹小慎微熬資曆的青年才俊。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像眼前的祁同偉一樣——腳踩在漢東的泥地上，卻能讓數萬人的目光心甘情願圍著他一人旋轉。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梟雄氣。
從舞台退回後台單人休息室，門一關上，外頭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
屋裡隻剩下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祁同偉將吉他順手擱在靠牆的木桌上，抬手解開了夾克最上麵的兩顆扣子，胸口還在隨著未平複的情緒微微起伏。
鐘小艾走上前，從手包裡抽出一方帶著淡淡茉莉香的手絹，踮起腳尖，輕輕擦拭他額角和喉結上的細汗。
兩人離得極近。
祁同偉垂下眼眸，鼻尖全是大院千金身上那股混著香粉的溫熱體香。
他的大手自然地搭在了姑娘柔軟的腰側，輕輕摩挲著那層真絲襯衫的布料：
“怎麼不在椅子上坐著？站了半宿，腿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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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艾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仰起那張微紅的臉蛋，清澈的杏眼裡水波流轉，聲音輕得像羽毛：
“在後頭坐著看不清。
在邊上……能看清你。”
祁同偉嘴角微挑，剛要低頭湊近，門外就傳來了急促有力的腳步聲。
“篤篤篤！”
“小祁老弟！弟妹！在裡頭吧？”
周建國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透了進來。
鐘小艾觸電般縮回手，退後半步，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
祁同偉神色自若地拉開房門。
門外，周建國滿麵紅光，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冒油光。
身後跟著兩名工會乾事，手裡各捧著一個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皮包。
“老弟！神了！徹底神了！”
周建國邁步跨進來，一把將那隻人造革皮包往桌上一放。
拉鏈一拉，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三捆紮著白紙條的大團結。
“這是說好的三千塊錢，分文不少，全是剛從財務科金庫提出來的嶄新連號。”
周建國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揚眉吐氣後的狂喜：
“李華剛才散場連招呼都沒敢打，夾著尾巴灰溜溜跑了！
省總工會的領導直接留了條子，讓咱們重汽下個月帶隊去省裡作典型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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