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哪兒來的生瓜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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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文化宮後街。
紅色的大發“麵的”在路邊一個急刹，車門被人從裡麵滑開。
祁同偉邁出長腿，孫建軍和陸鳴緊隨其後。
兩人神色繃得極緊，雙手死死按在外套內側的硬坨上——那裡裝著他們湊出來的全部身家。
穿過一條掛著“古玩字畫、民間舊貨”木招牌的小巷，眼前豁然開朗。
老廠房改造成的集郵交易大廳裡，頂棚懸著十幾台搖頭晃腦的鐵葉吊扇，發出令人煩躁的嗡鳴。
大廳裡密密麻麻擠著上百個攤位，水泥砌的台子上鋪著紅絨布，玻璃匣子底下壓著五顏六色的方寸紙片。
空氣裡彌漫著老煙葉的味道，討價還價聲、數鈔票的唾沫聲混成一片。
“祁哥，這就是……能大賺一筆的地兒？”
孫建軍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珠，瞪著那雙銅鈴大眼四處打量，神情透著幾分江湖人的警惕：
“怎麼瞅著跟鄉下趕大集賣魚的一個德行？”
陸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凝重得多：“建軍別瞎咧咧。
這地方水深著呢，全是倒騰快錢的油子。”
祁同偉沒接話，目光如鷹隼般在大廳各個攤位間迅速掃過。
九一年初夏，全國民間資本還在狂熱地追逐外貿布匹和汽車批條，集郵市場正處於上一輪調整的尾聲。
大部分攤主愁眉苦臉，攤位前掛著的白板上，核心品種的回收價被一路壓低。
“走，去裡頭的大櫃台。”
祁同偉反手拍了拍肩頭的挎包，領著兩人徑直插向大廳中央最顯眼的一家雙開門大攤位。
攤位前立著個黑底金字的招牌——“京州老趙集郵社”。
櫃台後坐著個四十出頭的乾瘦中年人，穿一件灰不溜秋的的短袖。
嘴裡叼著半截過濾嘴受潮的紅梅煙，手指正熟練地在算盤上劈啪亂撥。
見三個年輕後生在攤位前站定，老趙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吐出一口煙圈：
“隨便看啊。
普通紀念郵票兩毛一張，首日封五塊，概不還價。”
祁同偉雙手撐在玻璃櫃台上，身形挺拔如鬆，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穿透嘈雜大廳的沉穩：
“老板，那些散碎零頭收起來吧。
看點硬貨。”
老趙撥算盤的手指一頓。
他掀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祁同偉一眼。
眼前這年輕人一身白襯衫，可那雙眼睛透著精明，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定力，絕不是普通逛地攤的大學生該有的。
“硬貨？”
老趙嗤笑一聲，掐滅煙頭，從櫃台底下慢吞吞搬出一個沉重的鐵皮密碼箱，哢噠一聲擰開：
“小夥子口氣不小。
整版八零年庚申猴，帶廠銘，原膠未揭。
齊白石作品選小型張。
從小愛科學小型張。
貨是頂級的貨，可這年頭……行情眼看著往下栽，懂行的人都在往外甩，你確定你吃得下？”
鐵皮箱裡，整版大紅底色的金猴郵票整整齊齊碼放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
“老板，廢話少說，開個實誠價。”
祁同偉單手搭在密碼箱邊緣，淡淡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趙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伸出三根手指：
“整版八十枚猴票，現在外頭散票一張炒到一百二，整版我算你一口價，兩千四一套！
從小愛科學小型張，一張一百五！
齊白石，一百二！
小兄弟，看你是個讀書人，老趙我不宰你，你能要幾張？”
話音未落。
祁同偉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拉開了隨身的黑皮包，反手往紅絨布櫃台上一倒。
“嘩啦啦——！”
厚厚五十紮紮著白紙條的大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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