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生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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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花是在回城的高速路上接到那個電話的。
車隊在寒山寺的山門前調頭之後，他一路沒有說話。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碎。
手機在秘書手裡震動起來。不是那部工作手機——那部手機上每天有上百條消息和幾十通電話，他的職責就是替總裁過濾掉百分之九十九。
但此刻震動的是另一部。玉生花的私人手機，隻存了不到十個聯係人，每一個都是需要他親自接聽的名字。
這個號段他認識，市局刑警支隊的專用線路。去年集團旗下一處工地發生安全事故，他跟這個號碼通過話，當時對麵接聽的一方自稱姓周。
“您好。”秘書接通，聲音壓得很低。
“這裡是京城市稽查局刑偵支隊。”對麵是個沉穩的男聲，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被斟酌過才放出來的，“請問是玉生花先生嗎？”
“我是他的秘書。玉先生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您可以先跟我說，我替您轉達。”
秘書的脊背微微繃緊。他接通電話，壓低聲音：“您好。”
“這裡是京城市稽查局刑偵支隊。”對麵的聲音陌生，不是去年那個周警官。語氣比周警官更沉，更慢，每個字之間的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請問是玉生花先生的手機嗎？”
“我是他的秘書。玉先生目前在車上，不方便接聽。有什麼事您可以先跟我說，我代為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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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停頓了一秒。那一秒裡，秘書聽到了背景音——對講機電流聲，有人快步走過硬質地板的腳步聲，還有一個聲音在遠處喊“拉一下警戒線，媒體的人全擋在外麵”。
然後那個沉沉的男聲重新響起，措辭比剛才更簡練，像是已經確認了沒有什麼委婉的餘地：“今天傍晚十八時四十分左右，我局接到報案，在玉生花先生名下位於京郊的宅邸內發現兩具遺體。經現場初步確認，死者為一名成年男性與一名成年女性。”
秘書握著手機的指節開始發白。
“女性死者身份已確認，係玉生花先生的妻子蘇清辭。男性死者身份已確認，係夜王集團董事長兼總裁蕭容瑾。二者皆悉他殺。我們需要玉生花先生配合調查，請他儘快到案。如果方便，請讓他本人接電話。”
秘書的手開始發抖。他用另一隻手捂住話筒，轉過身看向後座。玉生花還閉著眼，念珠還在轉。
“總裁。”
念珠停了。
秘書轉過頭。後座上，玉生花仍然閉著眼，念珠仍然在轉。車廂裡很安靜，安靜到秘書覺得自己的心跳聲一定會被後排聽到。他用另一隻手捂住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總裁。”
念珠停了。
“老宅出事了。夫人沒了，蕭容瑾也沒了。死在老宅裡。刑偵支隊在線上，要您親自接。”
“我是玉生花。”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清淡，平穩，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玉先生，”電話那頭的刑警頓了頓，似乎在判斷通話人的情緒狀態，然後繼續說，“兩小時前，您宅邸的管家王德福被一群劇組人員送到醫院，蘇醒後向我們報了案。我們趕到現場時，蕭容瑾已被斬首，尊夫人的遺體也在同一房間內。我們——”
“死因。”玉生花打斷了他。
對麵沉默了一瞬。“蕭容瑾係斬首致死。尊夫人……初步判斷係機械性窒息合並頸椎骨折，需要法醫進一步勘驗才能出具最終結論。”
他頓了頓，“王德福目前神誌清醒，已向我們提供了部分關鍵信息。我們需要您來局裡做一份詳細筆錄。鑒於此案涉及兩條人命，且發生在您的私人宅邸內，希望您能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
玉生花沉默了片刻。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把他的臉切成明暗交替的光影，每一次亮起來的時候，他的表情都和前一次一模一樣。
手指開始收緊，拇指壓在念珠上，一顆一顆地碾過去，像是要把每一顆菩提子都按進掌心裡。指節發白。
“我知道了。”他說，“我目前在回京途中，大約四十分鐘後到達，請您幫忙封鎖現場，我會配合調查的。”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還給秘書。然後重新閉上眼。
不是養神，是在複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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