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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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棗紅大馬飛馳在官道上,四蹄翻騰,踏碎滿地積雪,雪沫子濺起老高。
馬上那騎士身披灰麻鬥篷,北風鼓滿,獵獵作響,像一麵抖開的舊戰旗。腰間斜挎一柄長刀,背後露出半截弓梢,脊背挺得筆直,端的是氣勢凜凜。
行不過數裡,他忽然眯起眼——前方官道被一根巨木攔腰截斷。
“籲——”
燕歸然收韁勒馬。棗紅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口中噴出兩股白氣。他不慌不忙,左手摘弓,右手搭箭,這才輕夾馬腹,催馬悠悠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株合抱粗的大樟樹,橫在路中央,枝杈都沒怎麼清理。
燕歸然環顧四周,忽然朗聲大笑:
“這麼大一株樟樹,便是劈了當柴賣,也值不少銀子!就這麼扔在道上,諸位好大的手麵!”
話音未落,身後馬蹄聲雜遝亂響。
近十騎從後方官道轉出,不緊不慢逼上來,左右散開,將他圍在垓心。為首那騎士頭戴鬥笠,肩披皮甲,四十出頭年紀,滿臉是西北風沙刻下的深溝。兩道刀疤交叉著斜貫臉上,新肉壓著舊疤,望之如鬼。一雙三角眼凶光畢露,鼻梁塌著,像是被人當臉搗過一拳。最打眼的,是他那兩條胳膊——
尋常說書人誇武將,動輒“猿臂狼腰”。見了這對胳膊,方知“猿臂”二字並非虛言。那兩條臂膀比常人長出整整兩個手掌,青筋盤錯如虯龍,肌肉鼓脹似鐵鑄,垂下來幾乎要過了膝蓋。這人騎在馬上,活脫脫一頭成了精的山猿。
“這麼顯眼的招牌——”燕歸然打量著他,不緊不慢道,“閣下就是道上人稱‘搬山猿’的袁四爺吧?”
那袁四爺嘴角一扯,刀疤扯動,露出個冷厲如刀的笑,聲音尖利,賽過夜梟啼樹:“小子眼力倒毒。既認得我,便該知道我這人沒甚耐心。把寒鐵交出來,四爺放你一條生路。若敢說半個不字,明年今日,你老娘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燕歸然神色不動,目光已向官道兩側矮樹林掃了一回。林中影影綽綽,人影晃動,約莫藏著二三十人。
“我要是不交呢?”
袁四爺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仰頭打個哈哈,露出一口焦黃爛牙:“不交?那爺爺們隻好把你剁了,肉留著喂泥盆灣的野狼。這一身細皮嫩肉的,狼崽子們可算過年了。”
他身邊眾匪哄然大笑,有人高聲接茬:“四爺,這小白臉條子正,我看不如先讓弟兄們耍——”
袁四爺把手一抬,止住笑聲,三角眼一橫,厲聲道:“我隻數五聲!”
“五——”
燕歸然心中冷笑。好個賊頭,從五開始數,連四三二一都省了,這點小把戲也敢拿出來現世。
袁四爺剛數出個“五”字,第二聲還沒出口,燕歸然手已動了。張弓,搭箭,放弦——動作快得連殘影都不剩,隻聽弓弦響處,眾人連他如何取箭都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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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箭連珠,破空而去。兩名騎手咽喉中箭,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便如兩截爛木樁子般栽下馬來,濺起兩蓬血雪。
“連珠箭!”袁四爺瞳孔驟縮,臉上橫肉猛地一跳。
這彭虎臣不是以刀法聞名嗎?怎的箭術也這般了得?他心頭大震,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後腦勺,隻覺今日之事怕是要糟。
“你當就你有弓箭?”袁四爺到底是一方梟雄,很快按下驚懼,扯著嗓子厲喝,“給老子放箭!”
官道兩側矮樹林裡呼啦啦鑽出二三十條漢子,個個人手持弓,其中十餘人已張弓搭箭,齊刷刷對準了官道中央的燕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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