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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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在幾個丫鬟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從內院趕來。她一眼瞧見軟榻上不省人事的杜原，眼眶登時就紅了，兩行淚在眼窩裡打著轉，硬是忍著沒落下來。
她顫巍巍伸出手，想摸一摸丈夫的臉，指尖快觸到鬢角時又縮了回去，隻在半空中懸著，像被風吹得發抖的枯枝。
“阿郎……阿郎你醒醒啊！”她的聲音碎成了一片，哪裡還有半分宰相夫人的體麵。
一名高瘦管事瞅準時機，搶步上前，躬身道：“大家莫慌，奴已差人去請張太醫了，片刻便到，您且寬心！”
這相府不比別家，沒有大管家。幾個管事分權而立，各管一攤，誰也不服誰——這倒是杜夫人那套“垂手而治”的管家法度結出的碩果。
那管事嘴上說著寬心，眼角卻朝身旁另一個圓臉管事瞥去，頗有幾分爭功的意思。
圓臉管事見狀，如何肯落了下風？他也忙不迭湊上前來，拱手道：“大家，奴已命人去請少夫人了。有她在，阿郎定能轉危為安，您切莫焦心！”
杜夫人聽得“少夫人”三字，身子一震，像被點醒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渾濁的眼裡亮起光：“對對對，快去請芝娘！她是個有本事的，定能想法子！”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一道聲音：
“阿家，兒來了。”
這聲音不疾不徐，穩穩當當，波瀾不驚。屋裡原本亂作一團的仆人們，像是被這聲給按住了，腳步不約而同地一頓，連喘氣都輕了幾分。杜夫人那絞作一團的眉頭，竟也不自覺地鬆了些。
一道身影邁步進了屋。
來人身著鵝黃色仕女裙，輕紗薄羅，襟前袖口繡著細密的寶相花紋。長裙高束胸下，裙擺拖地，肩上搭一條繪滿卷草紋的長帔帛，隨她走動輕輕晃動。發髻高聳，簪著點翠嵌寶的步搖，華貴中透著一股子出塵的風流。
這滿屋的慌張忙亂，到了她麵前，都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堤壩給擋住了。
正是餘蘭芝。
杜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芝娘，你快看看你阿翁！他不知怎麼的，回來就倒下了……”
餘蘭芝輕輕拍了拍杜夫人的手背，溫聲道：“阿家勿憂。且讓兒先看過阿翁，再做區處。”
“好好好。”杜夫人連說了三個“好”字，眼淚到底沒繃住，順著臉頰滾了下來，“還是芝娘你靠得住。那個不孝子，他阿耶都這般模樣了，竟連個影子都不見！”
旁邊有管事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餘蘭芝的動作打斷了。
隻見她微微閉目，左手抬起，指節輕輕勾動起來。食指先搭上中節，接著拇指滑過食指下節，又在中指的紋路間來回點按，動作流暢而熟稔，像是做過千百遍。
那神情，端的是寶相莊嚴，仿佛在演算什麼天機。
燕歸然站在人群後頭，眯起了眼。
就在餘蘭芝掐指的那一瞬間，他心頭陡然一跳。一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像從虛空中伸出一隻無形的手，朝他身上摸了過來。那感覺極輕，極淡，輕得像一縷煙，淡得像水麵上掠過的一片影子。
若不是他天生虛空體質，對這種無形之物的敏銳遠勝常人，怕是連這一絲都不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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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一動，【囚徒】神通無聲運轉。隻一刹那，他周身的氣息、命數、蹤跡，儘數收斂，像是被關進了一間密不透風的囚室。
從那股無形探知的角度看來，他這個人便像憑空從世上消失了。
那股窺探感在他身上逡巡了片刻，像一條看不見的蛇，吐著信子在他方才站過的地方繞了幾圈，終究什麼也沒摸著，訕訕地退了回去。
餘蘭芝掐算完畢，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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