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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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
那雨下得邪乎，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砸將下來，打得滿山樹葉劈啪作響，山道上泥漿翻湧，活似一條黃龍滾將下來。便在這白茫茫雨幕之中，兩杆神槍攪作一團，刺破雨簾，鬥得難分難解。
一杆槍赤紅如血，槍纓浸透了雨水，甩動時如一條發了狂的血蛟，張牙舞爪，招招直取要害；
另一杆槍幽藍如冰，槍勢沉穩，每一槍遞出，都帶著一股子凜冽殺氣，掃開雨幕時，竟將迎麵落下的雨珠都掃成碎屑。
那使紅槍的，正是北地槍王鬥魁。這廝生得虎背熊腰，一頭亂發披散著，被雨水澆得貼在臉上，更添幾分癲狂。
他槍槍搏命，口中嗬嗬有聲，好似要將對麵那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再看那使藍槍的，麵罩青銅儺麵，身形如鬆，任那血蛟如何狂攻，隻將手中槍左一撥，右一帶，輕輕巧巧便化去了萬千殺招。
一者是拚了命的瘋虎，一者是穩如泰山的磐石，高下之分，明眼人一看便知。
鬥了不過十來個回合，那麵具人忽然喝一聲：“太弱了。你太弱了！”
話音未落，手中霜雷大槍猛然回旋，槍身嗡嗡作響，如蛟龍翻身。兩槍相撞，隻聽“當”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那鬥魁隻覺一股沛然大力順著槍杆湧來，虎口登時迸裂，鮮血直流，那杆赤紅長槍拿捏不住，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翻，“噗”地斜插進十步之外的泥地裡，槍尾亂顫，嗡嗡不止。
再抬眼時，那暗藍色槍尖，已穩穩抵在了他的喉嚨上。離喉結不過半寸，冷氣逼得他頸上汗毛根根豎起。
鬥魁雙手抖得篩糠也似，虎口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和著雨水一道流進泥裡。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泥濘之中，雨水澆透了他一頭一臉，狼狽得不成人形。他眼神渙散，嘴唇不住哆嗦，翻來覆去隻有一句：
“怎麼可能……十五招……我北地槍王，怎地連十五招也撐不過了？”
燕歸然收槍而立，槍尾在泥地上一頓，濺起一圈水花。雨水順著青銅儺麵的邊緣滑落，滴滴答答，遮住了麵具下頭那張看不清喜怒的臉。
“無趣。”
他撂下這兩個字，轉身便走，大步踏入雨中，再不多看那跪在泥地裡的鬥魁一眼。
鬥魁身上沒甚重傷，可心裡頭那道傷，怕是這輩子也縫不上了。
燕歸然走在山道上，那瓢潑大雨落將下來，到他身周三寸處，竟似撞上了堵無形的牆，自動分作兩溜，朝兩邊滑開，連一滴也沾不到他衣袍上。這份內功修為，當真是出神入化，若叫北地的武林同道瞧見了，少不得要喝一聲彩。
他一麵走，一麵在肚裡盤算：這北地槍王，好大的名頭，槍法卻走了邪路。
自古槍乃百兵之王，使槍的人，最要緊的是一股堂堂正正的豪烈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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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陣前，一杆槍殺進殺出，靠的是氣勢，是膽魄，是那股有進無退的剛猛。
這鬥魁倒好，把槍當成了暗器來使，儘是些撩陰、點腕、抹頸的刁鑽路數。
詭道不是不能使，卻不能拿詭道當飯吃。
遇著尋常江湖漢子，他這些陰損招數自然無往不利；可一旦撞上真正的高手，人家早有提防，任你花樣百出，也傷不得分毫。
他今日便是如此——前頭十招，他隻守不攻，將這鬥魁的槍路看了個飽；待到五招反手，便將其二十年的威名打成了一地碎渣。
燕歸然又盤算起下一個對手來。青崖山有個玄真道長，聽人說內功極是深厚，一手遊龍掌使得出神入化，七十二歲的年紀，麵皮還跟後生一般紅潤。待尋個日子，上山會他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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