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1946，老瞎子師傅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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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冬，北平城。
大雪下了一整夜。
狂風裹著冰碴子，砸在四合院後院的破窗戶紙上，發出破布撕裂的聲響。
裴知命猛地睜開眼。
木板床硬得硌人。他打了個冷戰，手心觸到一片皮膚。
沒有一點溫度。像是一截放了很久的枯木。
他轉過頭，借著窗外映進來的雪光，看清了躺在身邊的老人。
那是一個滿臉老年斑的老瞎子。
眼窩深陷，兩顆渾濁泛白的眼球毫無焦距地半張著。
腦袋裡突然湧起一陣針紮的刺痛。
裴知命死死咬住下嘴唇，舌尖立刻嘗到一絲血腥味。
無數陌生的畫麵硬生生塞進腦海。
天橋吵鬨的戲園子。
街頭飄著大雪的算命攤。
還有跟眼前這個老瞎子在街頭搶半個餿窩窩頭的日子。
他穿越了。
成了這四九城裡，一個跟著算命瞎子討生活的同名小神棍。
身體原主才十八歲，沒爹沒娘。
前幾天出去給人算卦，被幾個潑皮揍了一頓，昨晚沒熬過去。
裴知命鬆開嘴，大口喘著粗氣。
屋裡沒生火盆，吐出的氣全變成了白霧。
他用手背抹掉額頭疼出來的冷汗，撐著床板坐起來。
冷。
刺骨的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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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的土灶冷鍋冷灶，水缸裡的水結了厚厚一層冰。
裴知命喉嚨乾得冒煙。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拿起灶台上的半塊缺口破磚，砸向水缸。
冰麵破開一個洞。
他用豁口的搪瓷缸子舀了半杯帶冰碴的涼水，仰頭灌下去。
冰水順著食道一路涼到胃裡。
腦子裡的脹痛終於壓下去了一點。
“知命……”
床上的破棉絮動了一下。
老瞎子突然反手在半空中亂抓。乾癟的手指痙攣著。
裴知命放下搪瓷缸，兩步跨回去，抓住老瞎子的手。
力氣大得出奇。
老瞎子長長的指甲嵌進裴知命的手背肉裡。
裴知命順勢俯下身，把耳朵湊過去。
“師傅，我在。”他嗓子被冰水激過，吐出來的字帶著啞音。
老瞎子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
喉嚨裡卡著一口老痰，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嚕聲。
“我這輩子……泄了太多天機。”老瞎子大張著嘴，拚命呼吸，“老天爺……來收我了。”
裴知命沒說話，隻用空著的那隻手，順著老瞎子枯瘦的脊背往下捋。
“咳咳咳！”
老瞎子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在硬木板上弓成了一隻熟透的蝦。
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噴出來，落在青灰色的枕巾上。
血沫子裡帶著黑色的腥氣。
裴知命抓起搭在床頭的破毛巾，胡亂替他擦掉嘴角的血。
老瞎子偏過頭，眼球費力地轉向床角的方向。
順著他的視線，裴知命看向床角。
那裡縮著一個兩歲大的小女孩。
女孩叫丫丫。
是老瞎子去年冬天，在正陽門城牆根的一個破草席底下撿回來的孤兒。
丫丫身上裹著一件大人的破棉襖，袖子挽了好幾道。
她凍得像個刺蝟一樣蜷縮在角落，鼻涕乾在臉上，小嘴還在不安地吧唧著。
“丫丫……這口飯，我喂不到頭了。”老瞎子大口喘著氣。
他推開裴知命手裡的毛巾。
乾枯的手摸索著，伸向枕頭底下的夾層。
刺啦一聲，布料被撕開。
老瞎子從裡麵拽出一截油光發亮的竹竿。
竹竿上綁著一塊發黃的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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