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艾娃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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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巡姿態慵懶地靠在改裝座椅上，視線越過操作台邊緣幽藍色的全息光幕，靜靜地落在那道正笨拙地和地麵積水較勁的嬌小背影上。
艾娃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超負荷羞赧中緩過神來，那件寬大的白襯衫隨著她彎腰拖地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白皙勻稱的小腿。
她一邊拖地，一邊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頭頂那根銀色的呆毛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看著看著，陸巡的眼神逐漸深邃起來。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到了一個無比深刻。
愛，究竟是什麼？
小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還住在上城區。
那是一個物質豐饒、不用為了一口合成澱粉而發愁的安穩年代。
至少在年幼的陸巡眼中，那是一個堪稱美滿的家庭。
母親是個有著嚴重潔癖的女人，即便生過孩子，身材依舊保持得無可挑剔。
記憶中，她總是不辭辛苦地做著家務，拿著清潔儀一遍又一遍、近乎偏執地清掃著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連地板縫隙裡的灰塵都不肯放過。
而父親陸星河，總是忙忙碌碌，清晨披著晨霧出門，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歸來。
每次推開家門，父親身上總會帶著邋遢的鐵鏽味和機油刺鼻的氣息。
他隻要在客廳裡走上兩步，就能把母親剛剛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房間弄得一團糟。
每當那種時候，母親都會冷著臉，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將父親劈頭蓋臉地埋怨一頓。
隨後，她會罵罵咧咧地奪過父親脫下的臟衣服扔進清洗機，轉過身拿起工具，將整個家重新打掃一遍。
他們並不愛彼此。
這是即便年幼的陸巡，也能心知肚明的事實。
空氣中那種名為“夫妻”的羈絆，薄得像是一張隨時會被捅破的窗戶紙。
但父親似乎並不想讓這個家就這麼死氣沉沉地耗下去，他曾笨拙地嘗試過改變兩人降至冰點的關係。
陸巡記得有一次，父親難得沒有去工坊。
他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剃掉了下巴上雜亂的胡須，甚至噴了不知從哪弄來的香水，換上了一身與他那寬厚體態格格不入的複古正裝。
那天，父親像個滑稽的喜劇演員，嘴裡叼著一枝嬌豔的紅玫瑰，毫無預兆地站在了母親麵前。
平心而論，打理乾淨的父親其實長得有點小帥，輪廓深邃，眉眼間透著幾分不羈。
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種突然隆重到誇張的打扮，配合他平日裡邋遢的形象，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
看到父親那副模樣，母親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捂著嘴偷笑了起來。
陸巡看得很清楚，母親那一刻是開心的。
那絕不是嘲弄或譏諷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屬於女人的喜悅。
可每當這種溫馨的錯覺即將蔓延時，現實總會狠狠澆下一盆冷水。
每到關鍵時刻，每當父親轉身去廚房拿餐具，或者視線移開的盲區裡，母親嘴角的笑意就會瞬間收斂。
她會看著父親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用一種低沉到隻有陸巡能聽見的嗓音，喃喃自語：
“可惜……你不是他。”
那個“他”是誰，陸巡至今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母親對自己的控製欲強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家裡有著條條框框的死規矩，從吃飯的姿勢到睡覺的時間，稍有違背，就會莫名其妙地觸碰到她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經。
而父親，就是那個經常擋在自己麵前，與母親無聲對抗的存在。
他會在母親發脾氣後，偷偷帶自己去廢品站淘寶；會在空閒時教導自己如何拆解機械零件，陪自己玩那些被母親視為“不務正業”的垃圾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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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巡，別怪你媽。”
父親總是摸著他的頭，歎息著說，
“她隻是不想讓你變成她的樣子，她隻是害怕你未來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
那是陸巡第一次對大人的世界產生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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