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
"我們也是螞蟻。"
路明非轉過頭,看她。
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外麵是整個芝加哥的黃昏,和一片望不到頭的湖。
"但是,"蘇曉諾說,"螞蟻就該待在螞蟻窩。"
路明非不懂她是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問。
吊艙開始下降了,話也咽回肚子裡。
——
從摩天輪上下來,他們在棧橋邊買熱狗。
路明非舉著熱狗,看著上麵堆著的那一堆東西——黃芥末、碎洋蔥、醃黃瓜、番茄、酸黃瓜條、芹菜籽鹽——愣住了。
"這。。。這個熱狗怎麼沒有醬?"
賣熱狗的大叔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像是聽見有人問"你們這兒白切雞為啥不放辣椒一樣"一樣。
"芝加哥熱狗,"大叔用一種很莊重的語氣說,"不加醬汁。"
"啊。。。哦。"
路明非趕緊捧著熱狗溜了。
蘇曉諾在旁邊看著他這副囧樣,輕輕笑了一下。
路明非捧著熱狗,覺得今天的芝加哥,風都是甜的。
——
湖邊的風很大。
蘇曉諾的頭發被吹起來。
幾隻海鷗從棧橋上方掠過去,叫得很難聽。
路明非咬了一口熱狗,忽然覺得——
就這樣一輩子就好了。
然後他自己不知道想到什麼臉紅了。
——
傍晚,他們回到格蘭特公園。
白金漢噴泉立在公園中央,是那種老派的、三層的大噴泉。傍晚時分,中間那道水柱能噴到一百五十英尺高,在夕陽下散成一片金色的霧。
路明非和蘇曉諾在噴泉邊的長椅上坐下,蘇曉諾點了一根。
太陽開始往湖的那一邊沉下去,把整片水染成了橘紅色。
——
"曉諾。"
"嗯。"
來了。
機會來了。
說啊,路明非!
你說啊!
他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張了張嘴。
"我。。。"
"嗯?"
"我。。。我。。。"
他卡住了。
那句"我喜歡你",就堵在喉嚨口,隻要再往前推一點點,就能說出來。
路明非低下頭。
"我。。。覺得今天挺開心的。"他說。
蘇曉諾看了他兩秒。
"嗯。"她說,"我也是。"
她把煙頭扔進垃圾箱。
路明非有點喪氣,怎麼就慫了呢?但是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沒關係。
來日方長。
九月十九號,她的生日,也在那邊過。
我還有機會。
蘇曉諾:"。。。"
她把臉轉開,看向噴泉。
——
晚上八點四十。
芝加哥的夜降臨了。
密歇根大道上的燈全亮了,霓虹映在街麵上,像一條流淌的彩色河。頭頂的"L"列車還在"轟隆隆"地過,車窗裡透出一格一格的暖黃。
路明非和蘇曉諾沿著大道往回走。
他們逛了整整一天。
千禧公園、密歇根大道、海軍碼頭、白金漢噴泉——
路明非的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一個是蘇曉諾的,裡麵裝著幾張明信片和半袋Garrett爆米花。
一個是自己的,裡麵是給嬸嬸買的伴手禮,和給路鳴澤買的一件芝加哥公牛隊的球衣。
他另一隻手,牽著蘇曉諾。
——
蘇曉諾的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陌生號碼,區號是芝加哥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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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學妹!"芬格爾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背景音裡全是車站的嘈雜,"快回來!車要進站了!"
蘇曉諾的腳步停住了。
路明非的心跳也跟著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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