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空花(下)
鐵器砸牆,鏗鏘動靜,施霜景的右手使不上力,隻能掄圓了左手,一下一下地將佛頭鑿下去。他忽然聽見清脆一聲,兩個佛首之一終於分離,撞在牆上,狠狠往外一彈,差點砸中施霜景的眼睛。施霜景真的是相當幸運地閃避而過,可臉部被劃出一道血痕,離眼眶就隻有毫厘。施霜景沒有感覺到疼痛,以為隻是一陣細風。他對著手機屏幕的光檢查著手上的佛像,發現是原先睜眼的螺紋藥師佛頭損壞了,而那閉眼佛頭竟然毫發無傷。
兩個佛頭原本後腦相連,如今掉了一顆頭,那閉眼佛的後腦空洞出來,殘損的佛像隻剩陰森。施霜景放棄湊近看,積攢力氣,準備第二輪毀壞佛像。這顆佛頭會掉就說明施霜景的方法很正確,他就應該用暴力來破壞。
但施霜景確實覺得自己非常不舒服。濕潤又黏膩,但又火辣如乾澀,而且那種毛茸茸的陰晦之意直鑽而來,他是真的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有東西在摸他。
沒爹管教的浪蕩鬼!施霜景咬牙切齒,繼續砸牆。白牆紋絲不動,佛像也再沒有繼續崩裂的意思,施霜景可能砸了上百下,力氣抽空,這佛像還是冰冰涼涼、完完整整,自己倒是不停地分泌手汗。
施霜景倒回佛龕前,將香爐也狠狠摔擲到地上,香灰頓時鋪灑滿地。手機光源像極了恐怖片,施霜景總是覺得自己四麵八方都有人,或者更具體一些,總像是有人守在他身後,讓他脖子僵硬,不敢回頭。
手機再次響起。施霜景是常年開靜音的人,消息聲嚇了施霜景一跳。
[空白]:你自己去床上,或者我再拖你一回。
施霜景對著虛無怒吼道:“操!不管你是人還是鬼,你的本體在我手上!”
施霜景吼完,忽然看見地麵的香灰上顯出腳印,從遠及近,施霜景下意識後退,沒兩步就後背撞上房門的白牆,手機手電筒的銀光照向黑暗,遠處電視機的表麵以及遠處未染香灰的瓷磚仿佛也在投射不知從哪來的光源,一切質感好不真實,如夢似幻,卻不是好夢。
他下意識屏息,警惕一切動靜。
忽然,施霜景的左手忽然被手中的佛像反抱住,極其冰涼的金屬質感加上極大的力道,施霜景差點以為自己被手上的佛像咬了。
他側頭看過去,隻見手上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佛像……虛空中他隻見到一隻猙獰鐵獸頭正在收緊它的獠牙,施霜景的左手已經卡住,這黑銅惡獸忽而像犬,忽而似蟒,忽而又骨麵飛散、重組,像一簇正在緩緩合攏的鐵蓮。
施霜景忍痛往外拔自己的手,從小臂到手腕再到手背的皮膚劃出深深血印,施霜景腎上腺素爆發,一時間痛意似乎有所控製,他趁機徹底脫出自己的手,但手背也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往外翻卷著,施霜景看不見切斷的血管以及肌肉,因為血不要錢地往外湧。
脖子一緊,這回不是什麼藍綢拂麵,施霜景隻覺得鎖鏈繞頸,那鎖鏈猛地一帶,施霜景再次摔在地上,就這樣胸部朝下地被拖行,他頭麵部、身上全部沾上香灰,他被拖回房間,那看不見的鎖鏈往上一提,施霜景雙眼發黑,像是被強迫著上吊,他不能被吊死,扶住床邊站起來,然後那鎖鏈再往旁側一帶,施霜景被摔回床上。
雙臂都很痛,脖頸再度受力,施霜景剛能喘上兩口氣就又打算逃下床,那冰冷的手再度出現,四個方向將施霜景的四肢製住,然後從手的質感換回鎖鏈的質感。施霜景被鎖在了床上,五花大綁,頸上的鎖鏈觸感最鮮明,施霜景仰躺著,仿佛喉部戴枷,沉沉地墜下來,壓住他的呼吸,卻又不讓他完全呼吸不上。
施霜景隻能直直看向天花板,從左側的窗戶投來社區路燈的殘光,被防盜柵欄切成一條一條,施霜景就是盯著這些光跡,受下了接下來的恥辱刑罰。
佛子來了。
天花板如常,夜色也如常,社區外的燈好亮。施霜景微微側眼,往窗戶的方向看,他希望這隻是一場異常恐怖的噩夢,如果他能醒來,他什麼都會做的。但施霜景實在太害怕了,身體也太痛了,他害怕有更恐怖的東西出現在眼前,隻能不甘地閉上眼。閉眼,意味著不論是死是活,今夜就這樣了。施霜景掙紮過,渾身的血都流,所以呢?
施霜景閉眼,做好腸穿肚爛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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