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自有靈,可自辯自護、自愛自立。
從福利院出來,施霜景從花壇裡找出書包,雙肩背好。劉奶奶所做的決定讓施霜景有些頭暈暈的,是一種情感上的恍惚。“放棄”的威力可真大。
施霜景踩馬路牙子,車道與人行道都隻有他一個活人,樹影婆娑,施霜景時不時抬頭看天、看農田、看山,在這樣一個小廠裡,十步一個景,既城市也農業。突然,施霜景看見路旁果園的招牌後蹲伏著某樣生物。施霜景凝神靜氣,單手從書包側方摸出了金剛杵。他再次見到那隻猴鬼,卻沒見到高峰。
猴鬼四肢撐地,直視施霜景,皺縮的、如樹皮般的皮膚如此蒼老、脆弱,它不再露出獠牙,緊緊地抿著猴唇,時不時撓一撓前胸。施霜景不自覺地停下腳步,不知為何,他現在再看這隻猴鬼,不覺得它可怖。它孤零零地等在這裡,像入夜後錯過末班車的遊子,永遠等不到回家的那趟車。
施霜景不知道這猴鬼來自哪裡,與高峰的關係又是什麼。施霜景不敢靠近它,但似乎又不能放任它在勵光廠遊蕩。
耳後被某樣珠寶冰涼的觸感擊中,施霜景下意識摸了摸耳朵,微微上視,黑暗中羅愛曜的法身幾乎是貼在施霜景身後,法身麵目不清,他的瓔珞珠飾不小心碰上了施霜景。
知道羅愛曜一直在,施霜景壯了壯膽,握著金剛杵靠近猴鬼。
猴鬼不跑,隻是隨著施霜景的靠近,它從輕聲啼叫轉為放聲啼鳴,嗚嗚如泣。直到施霜景湊到隻剩一臂距離,他才看見那猴鬼的前胸似乎掛著某樣東西。猴鬼的氣息也像風一般,並沒有想象中邪靈或魔的穢物感。猴鬼前胸的東西幾次落下,它長臂一撈,又將東西扣回到胸前。這次複又掉下來,施霜景看清了。
那是一隻小猴子。準確地說,是一隻小猴子的玩偶般的物件,是草、樹枝、果核與枯葉製成的假猴子,不知用了什麼粘合劑,這隻小猴子很牢固,隻是沒有做出可以掛在猴鬼身上的設計。
施霜景靠得足夠近了,猴鬼忽然伸長手臂,手指好像指向了金剛杵尖。施霜景不知它是什麼意思,按照它的指引現出金剛杵。猴鬼緩緩地將小猴子遞過來,當金剛杵的棱尖觸上小猴子,一陣暗火騰地燃起。先是猴鬼手中的小猴子,再是猴鬼的雙手……猴鬼不再啼鳴,帶著一身火光後退,這景象如此可憐,施霜景忍不住緊追上去,而那猴鬼義無反顧地往果園後的山林裡跑去,暗紅色的火光在某個瞬間忽然爆發出亮眼的橙色,旋即迅速地消逝,隱沒於重重黑暗中。
施霜景在山下喘息,一陣幽風襲來,施霜景的雙眼被看不見的砂礫磨得幾乎流淚。遠處車道上忽然駛過一輛紅藍閃燈的警車,長風裹挾著灰燼一路奔逐,直到這份緣分徹底儘了,母親的執念散去,這一次她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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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鬼……是劉奶奶的嗎……”施霜景喃喃自語,喘勻了氣之後,他踩著草往回走。
羅愛曜出現在大路旁,長腿支地,泊著機車等施霜景。
待施霜景坐上羅愛曜的機車後座,羅愛曜說:“在我的眼裡,一切我執是簡單的、循環結構的線索,它不依托於視覺。但好像在你的眼裡,它有具體的形態,你可以通過這樣的形態來理解他人的執……真神奇。”
“是什麼壞事嗎?”施霜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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