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察手中的筆頓住了，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同情。
“警察叔叔，我爸就是個瘋子。他之前就因為家暴被抓進去過的，你們把他抓走好不好？”
“求你們了，他在外麵，我真的會被他逼死的！”
“許清宜，你先冷靜一下。”
警察歎了口氣，語氣透著無奈：“你們是直係親屬，目前沒有造成實質性的重傷，我們隻能定性為家庭糾紛，進行調解。”
“針對你爸這種強行帶走你的行為，我們一定會給予嚴肅警告，你有什麼訴求，也可以跟我們提。”
嚴肅警告，家庭糾紛。
我眼底最後一點掙紮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算了。警告了也不會改的。”
“辛苦你們了，我想休息一下。”
警察欲言又止。
對講機響了，他接起來應了幾聲，站起身。
“以後遇到任何事，第一時間都要報警，我們會儘力保護你。”
警察走了，病房裡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過多久，門又被推開。
我的主治醫生拿著一遝厚厚的檢查報告單走進來，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許清宜，你的情況很不樂觀。”
“剛才做全身檢查，順便複查了你的指標。癌細胞擴散速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你必須立刻安排住院化療，絕對不能再拖了！”
我轉頭，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怎麼都流不儘的眼淚。
“治好了……”我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然後呢？回去被我爸打死嗎？”
醫生被噎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我深吸一口氣，將喉嚨裡那股翻湧的腥甜死死壓下去，轉過頭，重新看向醫生，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謝謝醫生。”
“我會好好活著，不讓自己那麼容易死掉。”
就算沈餘燼不要我了，我也不能死在許衛國手裡。
“你能想通最好。我去給你開住院單……”醫生的話還沒說完。
“砰”的一聲，病房半掩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沈餘燼去而複返，他手裡捏著一張遺漏的繳費單，僵直地站在門口。
走廊裡的冷風順著他高大的身軀灌進病房。
他的目光穿過空氣，死死釘在我慘白如紙的臉上。
空氣死寂了整整十秒。
他盯著我，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探究。
“許清宜，什麼癌細胞擴散？”
“你得了癌症？”
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我咽下喉間的血腥味，怎麼開口？說我得了癌症，活不久了嗎？
“行了。”
他甚至沒耐心等我開口，將那張薄薄的繳費單拍在床頭櫃上，
“你這個年紀，感冒都能自愈，別整天把死啊癌的掛在嘴邊，癌症離你很遠。”
那句“我真的快死了”就這麼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他轉身欲走，腳步頓了一下，又折返回來。
“還有件事，薇薇想邀請你當伴娘。”
伴娘，心頭像被什麼硬生生撞了一下。
沒等我反應，他緊接著開口：“但我希望你不要出現在我的婚禮上。她如果來找你，你就用高考當借口，推掉。”
我死死咬著內側的軟肉，直到嘗出鐵鏽味，才扯出一個很淡的笑，點頭。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你們……哪天辦？”
他皺了下眉，似乎不想多說，但還是答了：“下個月十六。”
下個月十六。
醫生說，如果不動手術，我大概撐不到下個月底。
“是個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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