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要帶臣妻回家。”
陸雲錚獨自僵坐了整夜, 天邊墨色漸漸淡褪,升起魚肚白,朝霞塗抹在似暗非暗的天空, 撒些薄弱的光輝。
他滿腔痛苦無從紓解, 叫仆人送上了酒, 平日酒量不佳的他一口氣喝了七八壺,爛醉如泥, 喝了就吐,吐了再喝, 純純自己折磨自己。
仆人好心勸誡, 反遭陸雲錚訓斥。內閣的人多次來請他這首輔,他皆閉門不見, 醉在榻上人事不知, 口中斷斷續續念叨著胡話。
連續三天,他房中充斥著濃重的酒味,頹廢疲沮, 昏天黑地, 厚厚的簾幕拉著, 分不清白天或黑夜。
哀莫大於心死, 陸雲錚此番被嚴重打擊,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愛了多年的女人竟無情背叛他,他心上被掏了個血淋淋的窟窿,偏偏情敵還是這世間最有權勢的人,他絲毫奈何不得。
陸宅籠罩著一層愁雲慘霧,滔天的怨氣使這座宅子失去了往日生機, 被膿腫得涼濕空氣裹住,夜長無寐天不明, 煩悶鬱悒。
直至第四日頭上,江潯和江璟元父子匆匆找上門來。
家丁以為這父子倆故技重施又要在陸宅前哭鬨,以強硬手段阻攔。這父子倆死活不走,態度堅決,定要將陸雲錚揪出來。
僵持良久,陸雲錚惺忪地從臥房中走出,青黑的胡子茬兒覆滿下巴,衣衫鬆鬆垮垮,渾身酸腐的酒氣,打著酒嗝,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嶽父大人,有何貴乾。”
他蔫頭蔫腦地招呼句,哈欠連天。
江潯罕見地疾言厲色,急切詢問:“陸雲錚,老夫今日來有要事相詢,你知道杳杳在哪裡嗎?”
陸雲錚揉了揉太陽穴,聽到這名字下意識皺滿了眉頭,擺擺手,拈酸喝醋地說:“我怎麼知道,她應該和你們相親相愛才是……”
江璟元大聲打斷:“妹妹已經失蹤五日了!若非你將她囚禁,她能在何處?她當初那麼愛你,你卻如此待她,你還算是人嗎?”
陸雲錚聽得額筋劇烈一跳,頓時湧起殺人的怒意,揪住江璟元衣領道:“誰囚禁她了?你們賊喊捉賊,整天逼她,反倒找我來要人?”
江璟元一下子被掐得雙腳離地,眼珠漲凸,臉憋成了豬肝色,也不知陸雲錚哪來的那麼大力氣把人掐死。陸雲錚遒勁的手臂隱隱在顫,狠意縱橫,血性在那瞬間衝昏了頭腦。
江潯見此連忙勸阻,扯開了陸雲錚,“好了!現在不是紛爭的時候!陸雲錚,你既說杳杳不在陸宅,老夫信了,杳杳以前每天會給老夫通家書,如今確已斷聯五日了。”
陸雲錚心中一刺,原來杳杳以前每天都給江潯寫家書,果然是父女情深,他這外來的丈夫放在第二位。
不過瞧江潯二人這焦急的神色不似作偽,杳杳真的失蹤了。
他爛醉如泥,已四五日不問人間事,並不知外麵的風雲。
陸雲錚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即喚來守宅家丁,詢問根由。
家丁稟告說夫人五日前的夜裡擦著眼淚離開,訓斥下人不要跟著,之後便再沒回來過。
陸雲錚大怒道:“混賬!怎麼不早稟告?”
揮手給了那家丁一耳光。
他一直以為杳杳這些天在陸府,才與她冷戰著等她主動低頭,誰知杳杳一去不複返。
五日著實是很長的時間了,要發生什麼早就發生了,錯過了最佳救援時機。
一陣可怖的恐慌滲入心頭,陸雲錚額頭冒出層層冷汗,刹那間將最壞的結果在腦中過了一個遍。
江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停捋著花白的胡子。
江璟元性格急躁,戟指訓斥起陸雲錚的錯處來,言辭十分激烈,口沫橫飛,給陸雲錚扣個負心薄幸的帽子。
陸雲錚方才還與江璟元激烈地爭高低,此刻像蔫了的茄子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任憑江璟元詈罵而空盲盲不知反駁。
江潯怕再惹怒了陸雲錚,示意江璟元住口,禮貌而不失威嚴地警告道:“陸雲錚,杳杳既是在你這裡丟的,無論如何你得把她找回來,她是老夫唯一的女兒!”
“她也是我唯一的愛妻!”
陸雲錚咬牙切齒地強調,聲線沙啞得像繃斷的琴弦,顏色慍然。
杳杳怎會驀然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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