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侯心篤定 決意求娶
燭火跳動，映著趙太妃鬢邊的銀發，也映著趙景珩緊抿的唇線。殿內靜得隻能聽見銅壺滴漏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頭發緊。
趙景珩端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筆直，一身玄色暗紋交領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不凡。他看著姑母，目光沉靜。
“姑母，”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寂靜的殿中格外分明，“我心悅沈清辭，還望您幫我牽個線。”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太妃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晃出幾滴，落在錦緞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抬眼看向自己的侄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沉凝的不悅。
“你說什麼？”趙太妃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幾分長輩的威嚴，“趙景珩，你再說一遍，你要娶誰？”
“沈清辭。”趙景珩一字一頓，重複道，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沈家的嫡女，沈清辭。”
“胡鬨！”趙太妃猛地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瓷與木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你乃是堂堂永寧侯，身居當朝一品，三公之下，六部之前，更是皇室親眷，身份尊貴無雙。京中無數名門世家的貴女，皆是滿心傾慕，爭相想要嫁入侯府與你結親。先不說她沈家門第低微，本就配不上你的身份地位，更何況如今沈清辭已是被夫家休棄之人，身世處境早已今非昔比。你執意要娶她，可知此事傳揚出去，將會引來多少流言非議，又會給你自身名望與整個侯府帶來何等深重的影響？”
趙太妃的聲音因震怒而微微發顫：“她被陸文彬以‘無後’之名休棄，她既身無孕育之能，難儘傳宗之責，否則沈家何必招贅婿！你娶她，便是讓趙家百年清譽蒙羞！你簡直是糊塗啊！”
趙景珩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骨節泛白。他知道姑母的顧慮，也知道這樁婚事在世人眼中是何等驚世駭俗。可他一想到沈清辭此刻可能正對著窗外的冷雨垂淚，可能正被下人指指點點，可能連出門買胭脂都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不下子嗣的棄婦”，心口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姑母，”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趙太妃，目光裡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麼。您顧慮趙家的名聲，顧慮世人的非議。可您她沈清辭，究竟做錯了什麼？”
趙景珩的聲音緩緩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怒意：“她自小與陸文彬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一紙婚約，本是天作之合。她嫁入陸家，謹守婦道，侍奉公婆，打理中饋，哪一樣不是做得無可挑剔？就因為生不出孩子，就被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棄如敝履，受儘世人冷眼。”
“景珩！”趙太妃厲聲打斷他，“陸文彬休她，雖有薄情之處，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是天經地義！她沈清辭占著正妻之位，卻不能為陸家開枝散葉，被休棄也是情理之中！”趙太妃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沉重，“況且，你身為永寧侯，侯府的香火誰來延續？趙家的列祖列宗，又怎能容你這般任性？”
“姑母，”趙景珩的聲音低沉下來，“我知道您擔心子嗣，擔心侯府後繼無人。可清辭的身子，我可以請最好的太醫來調理，未必不能調養好。退一萬步說，就算她一輩子都不能生，我也認了。子嗣什麼的大可從侯府的旁支子弟，過繼一個便是，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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