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嘴上說得冷酷強硬，但並未真的苛待於我。
他自己為了磨煉意誌，每天連覺都不睡，一直在硬邦邦的冰床上打坐。
反倒給我臨時居住的「狗窩」裡，鋪上了好幾層溫暖鬆軟的厚被子。
在我為了試探他的底線，拒絕服用辟穀丹後，謝淨慈也沒嫌麻煩，每日都會繞路去弟子食堂為我打飯。
很標準的兩葷兩素。
我把烤雞腿和肉丸子吃了，素菜一口沒動。
謝淨慈敲了敲桌子：「不要浪費食物。」
我就用嘴筒子把食盒往他那邊推，把踐行美德的機會讓給了他。
謝淨慈看了看食盒，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不通，為什麼不久前還餓到要碰瓷的家夥，現在竟然好意思挑食。
但見我對白菜蘿卜如此抗拒，他還是拿起了竹筷，自己解決了剩下的兩份素菜。
我默不作聲地看著他進食，對他的認知更加清晰了幾分。
古板，守規矩，死心眼，但嚴於律己寬於待人。
這種人就跟他那張寒冰做的床一樣，無懈可擊地守著自己的底線，難以用俗物打動。
隻要我老實本分，不做任何違背他道義和底線的事，謝淨慈就不介意喂養我一段時間。
但這樣遠遠不夠。
僅憑這樣疏遠的關係，我在徹底毒發前，絕對拿不到他心甘情願給出的靈血。
要怎麼做，才能攻破他的心防，和他變成更加親密的關係呢？
我壞心眼地晃著尾巴，趴在寬敞的狗窩裡想了又想，最後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裡，翻出了一種狐族秘術。
這種術法可以讓狐妖無視修為差距，悄無聲息地潛入對方意識深處，放大並窺探對方心底壓抑的欲望。
如果能找到謝淨慈內心的薄弱點加以利用……
我呲著大牙跳出狗窩，尾巴尖一甩，拂過了謝淨慈的手背。
謝淨慈沒感受到妖力，又見我腦門上用以監督的靈印風平浪靜，就沒有多想，隻拿掉了手背上的兩根狐狸毛：
「別鬨人，自己回去睡覺。」
我仰臉嚶嚶兩聲，故作乖巧地邁著小碎步，噠噠噠跑回了狗窩。
一個時辰後。
依舊如美玉神像般趺坐在寒冰床上的謝淨慈，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纖長濃密的睫毛不自覺地微顫。
秘術生效了。
04
這秘術既然是狐族代代相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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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不會是什麼正經東西。
按照正常的展開方式，這秘術會暫時饜住被施術人，讓對方在夢中心神失守，暴露自己內心深處最薄弱的地方。
這些端莊自持的修士，壓抑最深的往往都是色欲。
在欲望被無限放大後，潛入他們夢中的狐妖便能為所欲為，隻需勾勾手指就能將現實裡克製禁欲的修士吃乾抹淨。
而壓抑已久的欲望，在夢中得到一晌滿足後，他們隻會變得食髓知味，最終淪為狐妖的掌中玩物。
顯而易見，這是一種非常惡毒的術法。
剛好適合我這種壞蛋！
等謝淨慈受製於我後，想取他一碗血還不是輕輕鬆鬆？
懷揣著對美好未來的期待，我摩拳擦掌地撞進了他夢中。
進入夢境前，我本以為會看見他被欲望折磨，被迫放蕩求歡的可憐樣子。
卻沒想到，夢中的場景並不淫穢。
我甚至沒看見謝淨慈本人。
隻看見了雪。
漫無邊際，掩蓋了一切的痕跡，寂寥又空無的大雪。
我不可置信地甩了甩毛毛上的雪粒：
「開什麼玩笑，這人真是冰塊做的嗎？」
就連那些自稱六大皆空的聖僧佛子，在這秘術下都會暴露最不堪的欲望。
他謝淨慈真就這麼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人性弱點？
我不信邪地在雪地裡紮猛子，想要挖掘出他藏在大雪中的秘密。
跑到四肢凍得麻木時，我還是沒能找到謝淨慈的痕跡，就好像在他的潛意識裡，自己是個不該存在的人一樣。
但我總算找到了別的東西。
一個藏在雪地深處的冰窟。
望不見底的深邃冰窟內，時不時傳出尖嘯的噪音。
我蹲在洞口前凝神聽了好半天，才發現這些噪音是被模糊處理後的辱罵和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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