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殺!
江麓鳴帶著江生轉過崇安堂的海棠花屏風隔斷,入目便是熟悉又陌生的衣香鬢影。
“阿生,這是外祖母,快來給外祖母請安。”
江麓鳴走到為首的陳老夫人身邊,勾手招呼江生過去。
江生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平靜地與陳老夫人對視著,眼睜睜看著她的視線從憎惡變得複雜。
江生知道陳老夫人為何如此,因為上輩子她也是這樣的。
她既憎惡江生不光明的身份,卻又無法割舍江生那張肖似親女的臉。
所以她忽冷忽熱,忽遠忽近,讓小小的江生不停的惶恐,不停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坐在一旁的女眷見江生如此無禮,頓時發出一道刺耳的討伐聲。
“這就是素玉在外麵生的野種?怎得這般不知禮數!鳴兒你把人帶回來前不知道先教教規矩嗎?”
江麓鳴眼中劃過一絲尷尬,他明明已經教過她規矩,這孩子是看到這麼多人怯場了嗎?
“阿生!”江麓鳴不悅地催促。
江生麵無表情地向前一步,給首座的陳老夫人跪下。
“這一跪是代我母親跪的,望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說著,江生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
磕完心裡也斷了對江家最後一絲念想。
從此刻開始,她不會再顧及任何人的想法。
陳老夫人聽見江生提起自己的母親,臉上露出既思念又惱怒的表情。
再看向江生時,那軟下來的心腸又硬了起來:
“客套話就免了吧!你母親不是說一輩子都不回江家嗎?現在又派你個小孩回來,是日子過不下去 讓你來打秋風的?她不是很硬氣嗎?為了個男人竟然連父母和家族聲譽都不顧……”
“我娘她不是私奔的,她是被人迷暈帶出府的!”江生猛地高聲打斷陳老夫人。
這輩子她絕不讓任何人再說一句汙蔑她母親的話!
“你胡說什麼!你娘私奔可是她的貼身婢女親眼看見的。你這小孩兒,不愧是市井長大的,為了討便宜真是什麼謊話都能說的出口!”
馮姨娘譏諷地掃視著江生,眼前的小孩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新衣服,沒被衣服包裹的臉和手全都黑黢黢的,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窮酸氣。
江生不理她,這人活不過今天,沒必要和她做無謂的爭執。
她繼續直視陳老夫人,把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您是我娘的娘親,您養她十六年,她是什麼性格您不知道嗎?為什麼寧願相信一個丫鬟的話也不去把我娘找回來問個清楚?”
陳老夫人被問的心口發悶,恍惚間思緒又回到了那帶給她無儘屈辱的一天。
那天是她女兒素玉成親的好日子,可一大早卻有人過來告訴她,她的女兒和府裡的教書先生私奔了……
留在桌子上的書信和丫鬟奉春的話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初時也不信自己的女兒會做出這樣的事,更不信女兒會對自己說出那般狠絕的話。
可之後老爺從女兒房裡翻出了詩詞和沾染血跡汙漬的衣物……全都證明了她確實和那教書先生有染!
這讓她怎麼能不信?!
江生看著她不斷變換的表情,怎麼會猜不到她在想什麼?
她恨罪魁禍首陰狠惡毒,卻更恨這個眼瞎心盲連自己女兒都不信的親祖母!
“娘親是在成親前一晚被人擄走的,那人把她交給了一個姓張的屠夫,那屠夫就把她困在城郊十裡外的張家村……
你知不知道,她的腳趾被張屠夫砍掉了,她的手被鐵鏈拴在房間的床柱上,十年都不曾離開過那裡!
她夜夜都在想自己錯在哪兒了,為什麼出了事這世上竟無一人去救她!”
“不!不可能!”陳老夫人用力抓住身邊的扶手想要站起來。
如果真相是這樣,那她這麼多年受到的非議和打壓算什麼?!
江生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殘忍的笑起來,把娘親的傷痛化作利刃,刺向她也刺向自己:
“您知道她的腳為什麼被砍斷嗎?因為幕後之人怕她逃跑,卻又不想她死的太過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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