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頭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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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璟一行趕到的時候,邵承業正指揮著人收殮屍首、清理火場,忙得有條不紊。
聽說都禦史到了,他趕緊撂下手裡的事,堆起笑,快步迎上去,遠遠就拱手,笑著說道:
“陳大人一路辛苦,下官陝西民政廳廳長邵承業,有失遠迎。”
他不等陳璟開口,搶著往下說,要把調子先釘死,繼續說道:
“大人有所不知,昨夜本倉忽然走水,下官雖奮力撲救,奈何風大火急,燒毀了幾座倉,還燒死了幾條人命。”
“那管倉的大使田守倉,值守不慎、釀成巨禍,下官怕激了民變,已將他就地正法,以安人心,正要寫折子上報......”
陳璟沒有理會,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兩排屍首上。
一排是燒死的,蓋著破席。
另一具是剛斬的田守倉,脖子上一道口子,一團破布還塞在嘴裡,露著半截。
他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氣憤不已,你們怎麼敢的?
緩緩收回目光,落到邵承業臉上,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邵廳長,本禦史先請教你一樁。”
“都禦史大人您吩咐!”
“你是何時,升任陝甘總督的?”
“啊?”
邵承業臉上的笑僵住了,愣在當場,這都哪跟哪兒啊!
勉強擠出來了一個笑臉,說道:
“大人說笑了,下官就是個民政廳廳長,哪來的總督......”
陳璟眼皮一抬,陰陽怪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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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沒做過總督啊!那本禦史就奇了怪了,你方才說,你把朝廷的命官,就地正法,先斬後奏。”
“我朝的規矩,不請王命、不領旗牌,哪個有這先斬後奏的權?”
“這王命旗牌,是賞給封疆大吏便宜行事的,陝甘總督有,陝西巡撫或許也請得動。”
“你一個省廳的廳長,官局幾品啊?你倒是說說,你的王命旗牌,是朝廷哪一天、哪一道旨意賞的,現在何處,取出來,給本禦史開開眼。”
邵承業額頭上的汗“唰”的就流下來了,支支吾吾地說道:
“大人,昨夜事出緊急,燒死多命,城外頭就是饑民,下官怕鬨出民變,萬不得已,才、才權宜......”
“權宜?”
陳璟眼神淩厲,猛地提高了聲,厲聲說道:
“朝廷命官,未入流也是朝廷授的職,生死自有大理院去定。”
“你一張嘴,說殺就殺,王法到了你這兒,就成了權宜二字?”
“你沒有王命旗牌,擅殺命官,這叫什麼,你自個兒清楚。”
“本禦史再問你一句,你殺田守倉,是為了正法,還是為了他嘴裡那些話,再沒機會說出來?”
邵承業臉色慘白,一個字都答不上,腿一軟,往後趔趄。
陳璟不再看他,一擺手,吩咐道:
“來人,邵承業擅殺朝廷命官,事涉重大,先摘了烏紗,好生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
“昨夜動手的差役、出主意的人、民政廳在場的,一個都不許走,分頭看押。”
“這片火場,屍首、賬冊、文書,統統封了,誰敢動一磚一瓦,同罪。”
隨行差官齊聲應諾,一擁而上,把邵承業摁倒在地,摘帽的摘帽,捆人的捆人。
他這才真慌了,扯著嗓子喊冤枉,讓人拖著,再沒了方才那點廳長的體麵。
控製了場麵,陳璟沒歇,立時分派任務。
會寫字的分頭去錄口供,糧差、鬥級、救火的、逃出來的流民,一個一個分開問,不許湊一塊兒對詞。
懂倉的,跟著他去看火場。
他蹲在灰裡看了小半個時辰,臉越看越沉。
起火的地方有三處,隔著幾十步,不像是一處延開的。
燒得最狠的那幾座,灰裡頭乾乾淨淨,尋不見幾顆焦糧,倒像是燒之前倉就空了。
旁邊一座沒燒透的,他抓把米一攤,白花花摻了大半沙子。
錄口供的人陸續回來,話越發對不上。
“大人,這口供根本都對不上,各說各話,前後矛盾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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