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外置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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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沒拿成,恒泰憋著一肚子火,回到了看押人犯的行館。
他到底沒乾等著。
當天夜裡,兩道命令同時發了出去。
一道,抓回來的官員接著審,大記憶恢複術連夜開張。
另一道,八百裡加急,把名教堵門的經過原原本本報給北京,請大總統定奪。
開封大牢騰出一排刑房,頭一個被拖上來的,是尤四。
這號在碼頭上混飯的掮客,最是欺軟怕硬,沒等板子落下來,撲通就跪了,哭喊道:
“我說!我全說!大人問什麼我說什麼!”
伯倫樓怎麼搭的線、一人一千兩、半截朱印的信物、號裡那個老刑名做題、兵丁巡考傳紙團,一樁樁,倒了個乾淨。
傳條的兵丁、卷房的差役、二十年的老刑名、同考官、謄錄官,一個咬一個,咬到最後,線全彙到了周景程身上。
周景程起初還罵,罵辱沒斯文、罵刑求士林。
內政部的人也不跟他辯,隻管伺候。
熬到後半夜,那點道學骨氣跟著汗一塊兒流乾了,怎麼起意、怎麼燒的原卷、怎麼叫舉子連夜重寫,全認了。
供詞按了手印,摞了厚厚一遝,恒泰卻越聽心越沉。
他揪住尤四,問了最要緊的一句:
“名冊呢?登記的紙條、收的銀票、那半截印信,都在哪兒?”
尤四哭喪著臉,回道:
“大人,紙條按學台大人的吩咐,考完就燒了,半張不留。”
“銀票當晚就分了,走的票號,小的隻過了道手......”
恒泰又問道:
“考生手裡那半張信箋呢?”
尤四愣了一下,回道:
“放了榜,小的挨個上門對印、收尾款,順手收回來銷了。”
恒泰閉了閉眼。
他算聽明白了。
這次八成沒有啥物證了,隻能調兵抓人這一條路了!
牢裡的周景程,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有氣無力地說道:
“恒總辦,供詞是你打出來的,這叫屈打成招。”
“原卷燒了,名冊沒了,士子你又拿不得,單憑幾頁供詞,你定得了本學台的死罪?”
“頂多一個治考不嚴,革職回籍。過個三年五載,士林一封公論,本學台照樣起複。”
恒泰盯著他,半晌沒話,轉身出了大牢。
打,打不出紙。抓,抓不得人。
這位連西冰庫都橫著走的總辦大人,頭一回嘗到了什麼叫有勁沒處使。
天快亮的時候,他猛地想起一個人來,一巴掌拍在案上,喊道:
“來人!給天津發八百裡加急,叫趙九鑫,立刻、馬上,給我滾到開封來!”
是時候把自己的外置大腦找過來了。
同治五年八月十三日,趙九鑫接到消息後,一路坐津浦路,在徐州轉隴海路,到了開封附近下車,兩天兩夜進了開封。
見到恒泰後,拱手說道:
“大人,這麼著急找我來,是遇上硬茬了?”
恒泰也不廢話,從伯倫樓賣題,一路說到名教堵門、物證燒光、隻剩口供,全倒給了他,末了揉著眉心,說道:
“人證一堆,物證一張沒有,這案子沒法辦了。”
趙九鑫聽完,沒有急著說話,開口問道:
“那些舉子,買題的銀子,都付清了?”
“隻付了一千兩的定錢,說是中了再收尾款。”
趙九鑫聽到這句,眼睛微微一亮,卻不急著說破,又問道:
“尾款,攏共多少?”
恒泰掰著指頭,說道:
“一人一千兩,三百人,定錢隻收了個零頭,大頭全在尾款裡,小三十萬兩。”
趙九鑫又問:
“大人是不是打算,請下旨來,調兵硬拿?”
恒泰悶聲說道:
“不然還能怎樣,證據沒了,不拿人,這案子就是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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