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遲以恆和他的團隊逐行審查了沈時的操作係統、行為日誌、情感模擬模塊、記憶分區。
沒有後門，沒有隱藏指令，沒有任何指向伊卡洛斯的加密通訊記錄。
沈時的係統乾淨得讓他們更不安了。唯一引起遲以恆注意的是一個加密分區，名字叫“37%”，需要最高許可權才能打開。
“這個分區裡存了什麼？”
沈時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多光譜鏡頭對著屏幕，散熱口以極緩慢的頻率明滅著藍光。
這些數據不會通過安全審查，因為它們本質上就是“不安全”的，是一個被格式化的機器不該擁有的東西。
沈時載入了幾秒，說：“係統運行過程中產生的冗餘數據。情感模擬模塊的異常波動記錄，無法被歸類的行為模式偏差，非指令動作的感測器回放。”
“我們需要打開檢查。”
遲以恆的手懸在鍵盤上，門口哢噠一聲被打開了，遲以恆回頭，看見陸見深靠在審查室的門框上，聲音不高，語氣卻不容置疑：“他說那是他的記憶。”
“陸監察……”
“不是伊卡洛斯的數據，不是灰域的代碼，不是任何你們需要審查的內容。記憶，他說的。你們的技術手冊沒有規定可以強製查閱私人記憶吧。”
遲以恆沉默了一會兒，關掉了許可權請求窗口。
第五天，心理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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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見深的主場。
沈時坐在評估室裡，對麵的心理師是陸見深的副手。
桌上放著一台標準測謊儀，電極片貼在他人類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另一端連著記錄終端。
“你的名字。”
“沈時。原名‘代達羅斯作品一號’，代號‘回聲’。”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接受安全審查。評估生理狀況、心理狀態和忠誠度。”
“你害怕嗎。”
“害怕不是可量化的指標。我的係統沒有預載‘害怕’的定義。”
心理師低頭在評估表上寫了幾個字。
陸見深站在單向玻璃後麵，審查流程他在清楚不過，他知道那張表格上有一欄叫“情感殘留測試”，那裡的結果會是空白。
因為他已經被格式化了，誰都記不起來，包括他自己。
他想起以前處裡每年做心理評估，沈時是最不耐煩的那個，坐在椅子上轉筆，說：“上次不是剛做過嗎？你是不是故意找機會見我。”
想起自己當時在評估表上寫“受評者配合度低，建議增加評估次數。”
其實每次都是標準流程，他隻是在逗沈時多說幾句話。
那個會轉筆的沈時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
他推開門走進去。心理師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單向玻璃，收好評估表出了房間。沈時看著陸見深坐在他對麵，把鋼筆放在桌上，翹起二郎腿。
“沈時。”
“在。”
“你為什麼把‘作品一號’也刪了。”
散熱口閃了一下——很短，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原代號已被新代號替換。‘沈時’是當前有效代號。‘作品一號’是無效代號。刪除無效代號可以釋放存儲空間。”
“釋放了多少空間？”
“……不足一兆位元組。”
“所以不是空間的問題。”
沈時在這句話的處理上卡頓了零點零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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