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和陸見深上午就趕到了醫院。
陳念被推去做術前檢查了，病房裡空蕩蕩的。
既然陳念的父親回來了，他又是陳念的監護人，那麼該走的流程就要走，手術知情同意書，術中可能出現的風險，他都需要知曉並簽署。
陳念的父親坐在醫院的一間小型會議室裡，身邊圍著很多人。
陳主席、執行這場手術的三方代表：主刀的莫博士、提供神經介麵校準支持的遲以恆、本院的外科副主任、麻醉科主任、手術室護士長，以及心理評估處的陸見深，溫晚，彼此在會議桌的兩排坐著。
陳龍局促地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一個幹工地的粗人，從來沒有麵對過這樣嚴肅且高端的會議場景。
麵對的全是其領域最專業的人才。
“不用緊張，陳先生。”陸見深溫和安撫，“本次會議主要是向你說明陳念的手術方案，以及術中可能涉及的風險。你是他的監護人，這些信息需要你知情並確認。”
大家簡短介紹了一下自己在這場手術過程中擔任的角色，然後先由陸見深以專業心理醫生的角度告知，為什麼給陳念安裝的是魚尾，而不是人類雙腿義肢。
並告知陳念現在心理上的角色認同。
“你放心，團隊之前已經就此事開過會議，如果後續陳念的心理認知有所轉變，他記起來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到時想要一雙健全的人類雙腿，國異中心技術處可以提供技術支持。經費可以向國家申請，不需要你們支付費用。”
陳龍聽了這話，雙手合十，站起來卑微地向在座的每一個人鞠躬道謝：“謝謝——非常謝謝各位領導，謝謝國家！”
莫博士打開了會議室裡的3D高清投影。
眾人麵前出現了裸眼3D的建模成像。
那是陳念植入魚尾和多光譜鏡頭、人工鰓、以及高精度仿生手臂後的成像。
銀白色的尾鰭線條在冷光下泛著淡光，魚尾的弧度從腰部開始延伸，在末端微微上翹。
莫博士將之放大，陳念的腰部出現在眾人眼前，莫博士的激光筆指向3D建模成像上陳念的上肢和魚尾銜接的地方。
旁邊彈出來了諸多數據，莫博士用儘可能通俗的語言一條條向陳龍解釋：“這套魚尾長1.47米，重量為34.3千克，從腰部以下延伸至末端。分五段關節結構，每一段都可以獨立活動，擺動幅度和角度都是在模擬真實魚類遊動姿態的前提下經過計算和調整的。表層覆高密度仿生鱗片，按生物學特徵建模排列，每一片都可以隨著肌肉的收縮產生相應的起伏。”
“鱗片材質是鈦合金基底迦納米仿生塗層，魚尾內部的肌肉支撐是高密度仿生肌肉纖維束，無限趨近於真實魚類的觸感與柔軟度。”
陳龍聽得似懂非懂，不住點頭。
他不太懂這些專業名詞，他就關心他的孩子以後還能不能自由活動，不管是在陸地上還是在水裡。
“當然。這套魚尾的神經介麵基於陳念現有腰骶叢神經的保留狀態定製，匹配度可以達到百分之一百。術後他能靠腰骶叢神經來完全控製魚尾的深度和壓力，以及尾鰭的擺動幅度。就像一條真正的魚一樣。”
“並且，由於該魚尾為人工仿製義肢，兼顧親水性的同時，也保留了在乾燥環境中的適配性。它的表麵塗層不會因為長期泡水而剝落，也不會因為長期乾燥而開裂。”
“所以，他可以在水裡待著，也可以在家裡乾燥的地闆上畫畫，都不影響尾巴的適配。”
遲以恆在旁邊接過話：“我們在實驗室裡做過鹽水浸泡測試和乾燥環境下的反覆摺疊測試，模擬了環境溫度的變化場景。這套尾巴在不同環境下的信號延遲誤差都在可接受範圍內，性能曲線在高濕和乾燥條件下的差異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一。”
陳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在水裡的時候，真的會遊泳嗎？他可以在水底下呼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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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博士把3D模型調至他的脖頸，激光筆落在他的脖頸兩側，說：“他在水裡待著的時候，人工鰓會從流經他頸部的水體中持續過濾氧氣供給他的血液係統，他不需要浮出水麵換氣。隻要水是乾淨流動的，他就可以一直在裡麵待著。他能在水底待多久，取決於他想不想動。”
至於他作為一個畫家最重要的雙手和眼睛，那就厲害了。
莫博士說，他的視覺植入體裝了十六個光譜通道，比正常人多十三種視錐細胞。他能看到紫外線、紅外線、偏振光。
一朵白花在他眼裡可能有七種顏色，人類的皮膚在他眼裡有溫度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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