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嘴角之間扯出一根銀絲，陸見深終於放開了他。
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在那道極細的接縫處輕輕摩挲，低聲問了一句：“你在這裡站多久了？”
“三小時三十二分鐘。”
“……”陸見深看著沈時的臉，在黑暗中重新確認這張他看過無數次的輪廓，“你在柱子後麵站了三個半小時，就為了等我從車裡出來。”
沈時沒有否認，任由他親昵地撫摸自己的臉頰。
這個姿勢依舊很近，近到不屬於人類正常社交範疇，沈時的係統彈出了N條警告，但都被他一條條手動關閉了。
沈時忽然很認真地問了陸見深一句話：“陸見深，你的安全詞是什麼。”
“？”陸見深一愣，好像沒聽懂他的意思，“什麼安全詞？”
沈時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解釋。
他的係統裡有多達53項的防禦協議，這些防禦協議是他被代達羅斯植入的底層代碼的一部分，專門用於在遭遇肢體壓製時保護他的機體安全。
畢竟他是代達羅斯創造出來的最昂貴的作品，代達羅斯不會允許自己的作品被別人輕易拆掉。
然而問題來了，這些協議沒有“識別親近之人”的功能。
它們不認人，隻認壓力閾值。
一旦檢測到被壓製的力度超過某個標準，左臂就會自動變形為高周波長刀，半秒鐘內就能把入侵者削成兩半。
那個入侵者是陸見深。
最愛他的陸見深。
沈時再也不要把刀對準陸見深了。
所以他需要把所有防禦協議全部手動關閉。
這意味著他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如果陸見深真的想傷害他，他沒有任何自動保護機製。
他是特動處最強的戰鬥機器，此刻卻比任何一個普通人類都更脆弱。
所以他需要一個開關。
一個能在任何情況下立即終止所有動作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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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需要經過處理器批準、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判斷、隻要聽到就立刻執行的詞。
沈時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從今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我會手動關閉我係統裡53項防禦協議，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陸見深，我永遠都不會再向你舉起武器。”
他是被入侵的那個，但他把唯一能喊停的權力交給了入侵者。
他是被壓製的那個，但他在被完全壓製之前先把自保的本能卸乾淨了，不是被卸掉，是他自己心甘情願卸的。
“如果有特殊情況，你喊出安全詞，我會在0.3秒內迅速響應，恢復正常待機模式。”
“所以，陸見深，你的安全詞是什麼。”
陸見深再次紅了眼眶，鼻頭酸澀：“你他媽怎麼不給你自己設一個。”
沈時看著他的眼睛，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已經在哭了。不需要再增加你的負擔。”
陸見深就真的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沈時，站起來。’這五個字，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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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轉了轉，似乎在錄入這五個字，幾秒之後，他說：“已記錄，安全詞：‘沈時，站起來。’”
“以後在任何親密關係中，你對我說出該安全詞時，我會立刻解除所有防禦協議和攻擊模塊的鎖定狀態，恢復至標準待機模式。你的指令將優先於任何底層協議，包括武器模塊的自發啟動閾值。”
“你他媽的……”陸見深站在原地，把臉埋進他合金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愛死你了。”
沈時被他抱著，沒有再躲開了，他用他的人類右手和機械左手，一起輕輕環上了他的腰：“我暫時還不知道‘愛’的定義，但我願意學著怎麼愛你。陸見深。”
陸見深痛痛快快地哭過之後，抹乾眼淚，拉起他的機械左手：“走，我們回家。”
沈時說會好好學就會好好學。
周一工作的時候，他的處理器始終開著一個後台進程。
沒有人知道，直到晚上下班回到家，沈時在飯桌上忽然看向陸見深，表情認真：“我昨天說我會好好學習怎麼和你相處。我已經開始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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