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陸見深，喝水剛剛吃下去的桃子明明又脆又甜，但是現在，陸見深現在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沈時與他換了座位，繫上安全帶，打轉向燈，車子平穩地匯入主路。
安慰他道：“沒事的，你吃得不多，單次極低劑量攝入不會引發急性輻射病。”
陸見深靠在副駕上，手指摳著安全帶，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他當然知道死不了，他在特動處幹了這麼多年，輻射防護是基礎培訓內容，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急性輻射病的劑量閾值。
但“知道”和“不噁心”是兩回事，那個桃子就在他胃裡，暖烘烘的，還沒開始消化，鍶-90的β粒子正在他的胃黏膜上亂竄，導緻他杯弓蛇影，惶惑不安。
沈時的眼睛注視著前方路況，平靜地說：“回去以後，你需要口服普魯士藍，劑量按每公斤體重一克計算，一天三次，連續服用兩周。同時大量飲水，促進代謝。明天上班後去醫療組做一次全身計數器掃描，確認骨骼內是否有鍶-90沉積。”
陸見深點點頭，想起剛剛那塊牌子上寫著岩前村，陸見深拿過平闆調出檔案。
檔案顯示岩前村盛產水蜜桃，果子是該村的支柱產業。
人口登記在冊的有一千二百多人，加上外來租地種果的農戶，實際居住人口將近兩千。
村集體經營的果園麵積超過兩千畝，每年六到八月是採摘旺季，產量大約三百噸。
其中百分之六十走批發市場，百分之三十走電商渠道，剩下百分之十由農戶自產自銷——比如路邊攤、集市零售、或者賣給周邊農家樂的散客。
如果岩前村大麵積種植了這批受汙染的桃子，那麼受到波及的群眾就遠遠不止他們兩個及周邊城鎮。
更別提那些通過電商渠道發貨到五湖四海的了。
更糟的是岩前村本地的村民，日日與這些受汙染的桃子相處，甚至食用……
陸見深的表情沉了下來。他坐直身體，噁心的感覺被職業本能壓了下去。
沈時的語氣依舊平穩：“鍶-90的慢性輻射病癥狀，初期表現為免疫功能下降、易感染、不明原因的乏力。中期出現牙齦出血、皮下淤斑、鼻腔黏膜潰爛。晚期——”
“不用念了。”陸見深打斷他。他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重點是，劑量再低，全村日日生活在輻射下，再吃幾顆桃子，骨骼累積劑量絕對爆了。”
“是的。按人均每天攝入兩顆桃子估算，三十天的累積劑量足以引發中重度慢性輻射病。癥狀包括——”
“認知功能障礙和暴力傾向。”陸見深說。
兩個人在黑暗的車廂裡沉默了一瞬。車外的世界很正常，路燈亮著，偶爾有車交錯而過，遠處有一家加油站的霓虹招牌在閃爍。
但岩前村在這個夜晚的某個角落裡，正在被一種看不見的、沒有任何氣味的放射性物質無聲地浸泡著，而那個賣桃子的大叔還在路邊，對每一個停車的客人笑著說包甜。
“上報吧。”陸見深說。
這事該由疾控中心管，但正常流程太慢了，採樣、送檢、出報告、開會、上報、等批複，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三五天。岩前村的桃子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賣，每多賣一天就有更多人吃進去。
沈時言簡意賅：“走國異中心內部通道，對接公共衛生應急聯動介麵。”
這個介麵是國異中心和衛健委之間的情報共享通道，專門處理“疑似異常技術相關的公共衛生事件”。
值班室的人會把情況直接推到疾控中心輻射衛生應急辦公室，省掉所有中間環節。
陸見深點點頭，撥通了相關負責人的電話。
普通群眾撥打，和國異中心的人撥打那就完全是不一樣的性質了，這不是區別對待，這是國異中心和衛健委之間的既定協作機製，因為歷史上出過太多次“看起來是公共衛生事件實際上是異常技術攻擊”的案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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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後，沈時監督陸見深吃了普魯士藍。
藥片是白色的，圓圓的，和普通維生素片沒啥區別。
陸見深就著沈時遞過來的溫水吞下去，苦味還是從舌根泛上來，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擱在床頭櫃上。
“還要喝。”沈時站在床邊，拿過杯子，拿著恆溫熱水壺又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不是吃藥了嗎？”
“加速代謝。”沈時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今晚需要大量飲水。至少再喝八百毫升。”
陸見深靠在床頭，仰頭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曾幾何時，躺在床上說你好煩的那個人是沈時，站在床邊催他睡覺的那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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