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明提著幾個大袋子破門而入，裡麵有全套的清創醫具與藥品，還有遲以恆要的一些東西，他走進來把東西放在餐桌上，小聲詢問現在什麼情況，沈處呢？
這個茶幾是誰幹碎的。
陸見深和遲以恆坐在沙發上等他，遲以恆拽下眼鏡揉了把臉：“關機了，在房間裡躺著。等你的東西過來，再給他做清創。”
陸見深走過去，拿出裡麵外科清創需要的東西，很齊全，連器械也有，看來周仲明是直接跑了一趟醫療組。
兩個人走進房間，一個負責機械部分，一個負責人類部分。
陸見深拆出醫用口罩與乳膠手套戴上，沈時的半邊血肉之軀都紮著實驗室爆裂的碎玻璃、玻璃纖維，有很多細小的傷口，需要陸見深拿著手術鑷子一枚枚挑出來。
遲以恆在另一側，已經把沈時左臂的外殼打開。他戴著手套和防護鏡，用極細的除塵筆掃掉縫隙裡的碎玻璃。機械部分不怕疼，可遲以恆的動作也不比陸見深重。
“左臂的液路沒事，外殼有碎玻璃卡進去，但沒傷到主線。”遲以恆低聲道，“後頸散熱口需要清理，裡麵堵了點纖維和血。左腿還好，有兩處淺刮痕。”
沈時身上的傷比看起來多得多。右側的肩、背、腰、大腿，甚至手指縫裡，都有細碎的傷。可最讓陸見深難受的不是那些傷口，而是他挑玻璃時，沈時毫無反應。
這個人再也不會因為疼而皺眉了。至少現在不會。
“他以前最怕這種小玻璃。”陸見深忽然說，“一點碎屑都要讓我挑乾淨，還一邊喊疼一邊踢我。”
遲以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溫晚別過頭，沒吭聲。
陸見深把最後一塊細玻璃夾出來，輕輕放在不鏽鋼盤裡，給沈時消毒、塗上醫用修復凝膠。他低頭看沈時那張安靜的臉，眼睛有些濕，但沒有哭出來。
“好了。”他說，“現在不疼了。明天醒了，就都不記得了。”
遲以恆也慢慢把左臂的外殼扣回去，調好卡扣，說：“機械部分也清完了，散熱矽脂也換了一遍。等會兒再給他做一次基礎散熱檢測。如果他開機時負載正常，就沒事。”
兩人把沈時翻過來，插上充電線，確保後背與後頸有足夠的空間進行散熱，這才輕手輕腳關了燈。
周仲明把壞掉的茶幾收拾好了，大片的玻璃都裝進紙箱裡，把鋼化的架子拖到外麵的樓道，又用吸塵器吸了一遍地毯和地闆，免得細小的玻璃劃傷皮膚。
湯已經煲好了，溫晚把砂鍋端出來，放在餐桌上，兩個人正好出來，溫晚拿了四副碗筷出來：“勞累一天了，大家過來喝點湯吧，我還蒸了些燒麥。填填肚子。”
大家沉默著走過來，坐下，碗筷碰在一起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誰。
四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周仲明喝了口湯：“現場我處理了。趙秘書回去了，許嘉言被我安排人送回宿舍，盯著。”他夾了個燒麥，說，“陳主席暫時沒打電話。但最遲明天，上麵肯定要問。”
“今晚這事，陳主席隻怕不會善了。”遲以恆說，“趙秘書一看就是得了明令，才會帶著補充模塊過來。不然他一個秘書，哪來的膽子臨時加題、改流程。”
陸見深的臉沒有處理，但已經不流血了，就那麼掛著：“他早就想動沈時了。”陸見深說，“我猜，從沈時在群裡發那條語音開始，他就在等一個由頭。今天不是檢測，是試刀。”
遲以恆沉默幾秒，問：“他試什麼？”
“試沈時還是不是機器。試我會不會發瘋。試整個特動處站不站沈時。”陸見深慢慢擡起眼，眼神冷得厲害，“結果他全試出來了。沈時是人，我會瘋，你們也全站了。他今晚大獲全勝。”
“我現在懷疑，37%根本就是個幌子，掃不掃都無所謂，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沈時還剩下多少自我意識。”
遲以恆臉色更沉了：“所以那個補充模塊、那些附加題，從頭到尾都不是為了掃數據。他是要沈時自己把記憶翻出來。”
“對。”陸見深的聲音更低了，“我們越攔，他越知道這些地方要命。他想知道沈時還能不能想起那些痛，還會不會怕，會不會叫，會不會為了不被掃描而反抗。結果他都看到了。沈時反抗了，崩潰了，像個人一樣哭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遲以恆問。
“等明天。”陸見深說，“今晚不能再動了。沈時已經這樣，我們不能自己往槍口上撞。”
遲以恆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
溫晚的手機忽然彈了一下，她空出一隻手打開微信，看見消息，忽然冷笑了一下。
“怎麼了？”陸見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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