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熱鬧的團圓終會有散場時，桌上的湯水加了四五次，食物被造乾淨了，地上的空酒瓶整整齊齊堆了四五排。
周仲明喝得臉紅脖子粗，還在跟遲以恆爭最後一塊年糕。溫晚在收拾碗筷，宋飛星在擦桌子，陳念靠在輪椅上打盹，尾巴從毯子裡滑出來一截，被遲以恆輕輕塞回去。
本來爸爸媽媽都說不用幫忙，你們是客人，哪有讓你們收拾屋子的道理，但大家根本不聽，依舊幹得熱火朝天。
遲以恆把剩下的鍋底倒進厚實的垃圾袋裡，紮緊，放到門口，一會兒走的時候順便拿下去扔了。
陳念搖著輪椅過去把窗戶打開，通風。
宋飛星把啤酒瓶一個個撿進箱子裡，扛到門口，問陸見深是留著自己拿去賣錢，還是直接自己順道拿去扔了。
陸見深從島台後探出頭：“你一會兒帶下去吧。賣也賣不了幾塊錢。”
溫晚把碗筷收拾好，一個個碼進廚房洗碗機裡，給媽媽看得連聲哎喲：“乖乖喲——阿姨來就行，你們太客氣了！”
溫晚笑嘻嘻地說：“阿姨不用管我，我在家也這樣。”
周仲明喝得最多，但頭腦還很清醒，擰了抹布去擦桌子：“應該的，阿姨，陸處沈處花了那麼多心思裝修的新家，我們沒有弄得一片狼藉拍拍屁股就走的道理。”
人多力量大，十幾二十分鐘就收拾好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牛油和番茄味，通一晚上的風，第二天就散掉了。
爸爸媽媽爺爺上了年紀，熬不住，就先回去了，讓大家玩得開心。
幾個人窩在下沉式客廳裡吃零食，喝旺仔，分喜餅，打遊戲。
十一點多的時候，今天跟拍的攝像師把視頻剪好，處理好發過來了。
陸見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看，大家都湊過來，但手機屏幕太小了，乾脆投屏。
無邊框幕布落下來，畫麵從早晨樓下的鞭炮開始，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搭配歡快喜慶的BGM，紅色的紙屑在晨光裡炸開，煙霧還沒散，鏡頭已經轉向單元門口。
表弟表妹蹲在門邊，一人抱著一個禮花筒，眼睛亮晶晶地等著。
一家人從樓道裡走出來，肩膀上沾著幾片紅色的鞭炮紙。
畫麵切到入戶門前。門上的紅布簾、對聯、福結、甘蔗、燈籠，被鏡頭一個一個掃過去。然後陸見深扛著梯子、拎著柴，第一個進門。
沈時跟在後麵，抱著枕頭和喜餅，聲音平穩：“高枕無憂。團團圓。圓！”
大家猛地炸開一陣爆笑——
周仲明笑得在地上打滾，學沈時說話：“高枕無憂。團團圓。圓！哈哈哈哈哈哈哈還帶停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草草草草草！！！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打嗝了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來其實笑點還好，主要是周仲明笑得太魔性了，大家也跟著笑成一團，溫晚笑得一邊捶抱枕一邊捶打滾的周仲明：“你別笑成這樣哈哈哈哈哈哈——”
“……”被嘲笑的沈時麵無表情，喝了一口旺仔牛奶，“真的有這麼好笑嗎。”
陸見深也忍俊不禁，攬過沈時的腦袋親了一口：“很可愛，但確實有點好笑。”
沈時偏了偏頭，認真分析：“我承認。但我當時是第一次念，我想念出一些感情，但我的語言係統並沒有安裝語感包。”
陸見深笑得肩膀直抖，轉過頭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寶，你就承認你念得可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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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繼續，把陸見深掉眼淚的畫麵也錄進去了，沈時拿紙給他擦，陸見深說：“沈時，我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大家漸漸收住了大笑，轉而心裡酸酸的，又軟軟的。
溫晚把抱枕緊了緊，抽了張紙巾壓住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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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風雨並肩這麼多年的同事，他們太了解這些年他們經歷的一切了。
周仲明笑得最狠，也收得最快，抹了把臉。他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沈時失蹤的消息傳回處裡，整個特動處像被人抽掉了主心骨。
三個月後，沈時同誌的犧牲證明正式下來，天陰著，沒下雨，可風大。
禮堂裡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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