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宋儘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渾身一顫,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心虛地看了眼寂渺,默默別開眼。
寂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失望,像一把鈍刀,割得她無所適從。
「你閉嘴!」
寂渺冷喝一聲,目光移向悄無聲息遠離他的宋儘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也是這麼想的?」
宋儘夏眼神慌亂,用力地搖了搖頭,腳步卻不受控製地又後退了半步。
這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楚然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他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藥丸丟入口中,隨後往上一拋。
「宋姑娘,這是楚某的誠意。這份解藥,能解你的啞疾。」
藥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一道無法抗拒的誘惑。
宋儘夏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可還不等她碰到,一道翠綠蛇尾快如閃電,捲住藥瓶,落入寂渺手中。
他掂了掂,緩緩靠近宋儘夏,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他指節分明的手掌捏著藥瓶,遞到她麵前,眼神幽深如潭。
「來。你親口告訴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隻要你說,以後我絕不出現在你麵前。」
宋儘夏看著他,心亂如麻。又看看下方虎視眈眈的楚然,陷入了劇烈的掙紮。
楚然看出兩人之間氣氛的尷尬,立刻再接再厲,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一條畜生,你既護不住,也無甚用處,還不及解藥和權勢來得重要。」
他掏出了代表楚家家主的令牌,三指起誓,神情莊重。
「楚某保證,日後定當舉楚氏全族之力,擁護姑娘成為一盟之主,唯姑娘馬首是瞻。若姑娘不信,楚某可奉上家主令牌。」
家主令牌和解藥,這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宋儘夏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看看令牌,又看看寂渺手中那瓶解藥,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伸出手,接住了令牌。
然後,她抬起頭,迎上寂渺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默默伸出了手掌。
寂渺捏著藥瓶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他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然而,宋儘夏的眼神隻有冷漠和決絕。
解藥入口,宋儘夏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她垂下眼瞼後退,直到後背抵上牆壁才停下,掌心的令牌攥得肉生疼。
「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得救我姐姐。」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紮在寂渺心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
她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掙紮,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
「人妖殊途!」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儘夏清晰地看到,寂渺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手,任由她拿走那瓶解藥。
楚然眼中光芒驟亮,麵部表情卻壓得平靜,似乎對宋儘夏選擇權勢棄寂渺並不意外。
一個登天梯,一個絆腳石,不是傻子都知道該如何選。
——
門外的陶也始終聽著屋內的動靜,楚然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其他人的聲音卻是半個字不曾入耳。
像是楚然在自導自演。
「主子,楚然他瘋了,手段竟這般臟!」
簡亓掏出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的血跡,懊惱地一下下揉著被楚然踹中的胸口:
「他在跟誰說話?屬下好像聽見他叫宋姑娘。」
「不止。」
陶也眼神晦暗,一眨不眨盯著門內那個微微仰頭裝出一派淡定的楚然。輕聲道:
「有三道心跳聲。」
「三道?」
簡亓微微蹙眉,按了按太陽穴:
「最近缺乏鍛鏈,我竟隻感受到兩道呼吸聲。」
話音落下,屋內似乎有綠影閃過。楚然往門邊走來,探出頭來環顧一圈,『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你都弱成這樣了,回去繼續當你的『閣主』吧。」
陶也擺擺手,連眼中的嫌棄都不屑藏起:
「這邊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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