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畢竟是我啊。”他單手調整著旋鈕，連眼皮都沒抬，答得理所當然。】
【“你是專業學音樂的？”你順勢問了一句。】
【他撥弄參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跳躍的火光映著他立體的側臉，隔了兩秒，他才摘下一側的耳機，轉過頭輕輕笑了一聲。】
【“嗯。我在伯克利念現代音樂。”】
【“哇，名校出身。我記得你唱歌也很好聽，以後準備當明星嗎？”】
【“成績確實還不錯。”他靠著岩壁，目光落在火堆上，“但其實也挺迷茫的。歌星、選秀、樂隊？音樂這個自由職業太自由了。四麵八方好像全都是路。”】
【“可你的起點不錯，天賦也不錯。”】
【“也正因為到處都能走，總有種不知道要去哪的感覺。”】
【對於此事，你深有同感。】
【木棍戳了戳快要熄滅的柴火，你看著火星迸散。】
【“所以，什麼時候能下山？”你轉移了話題，“如果雨一直下，這趟跋涉連個終點都摸不到。”】
【“等雨停了看水位。”他答得很實在，“水退了就切回原路線，退不了就直接順著後麵的山路下撤——我們可以坐車去寨子裡。”】
【“原來可以直接坐車去？”你覺得有點好笑，“可我們在水裡泡了一整天！旅遊真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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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無價。”他把手裡撥弄柴火的樹枝扔進火堆，“和你一起坐在山洞裡聽雨烤火的時間，我倒希望能多待一會兒。”】
【你抱著膝蓋：“感覺挺傻的。”】
【火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如果說毫無意義的受苦，”他忽然開口，跳躍的火苗映照在他的眼睛裡，“我其實一直很想去爬珠峰。”】
【“呃……”你說，“現在珠峰登頂已經這麼普及了？”】
【“普及了一些，但也還是要花幾十萬，簽生死狀。”他平緩地敘述著，“就算僥幸登頂，冷得要命的頂峰其實什麼都沒有。最多隻能待上二十分鐘，就得趕緊下撤保命。”】
【你皺起眉頭：“圖什麼？一不小心，連命都會搭進去。”】
【“無限接近死亡的懸崖，更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他對著你燦然一笑，“在極限的邊緣徹底燃燒一次，後麵的人生不管有什麼樣的境遇，也都能坦然接受了。”】
【雨聲嘩啦。】
【“向死而生？”你輕歎，“萬一真的死了呢。萬一……”】
【“那就留在那裡。”他撥弄了一下炭火，“既然選了那條路，就得接受大自然給的所有結局。”】
【你垂下眼簾。那個瘋狂的念頭從心底浮了上來。】
【又被你強行壓了下去。】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珠峰？”你問。】
【他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單手撐著岩壁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把防潮墊往你那邊推了推。】
【“等我準備好的那天。”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你回帳篷，“去睡吧，上半夜我來守。”】
【你其實睡得很淺。】
【洞裡的濕寒與荒野的未知交織，讓神經一直處於微弱的拉扯中。直到一陣歌聲穿透雨幕，落進耳朵。】
【透過半拉開的防蚊紗網，你看見他坐在洞口守夜。指節在膝蓋上敲打著，一段民俗小調伴隨著低啞的哼唱，融進濕潤的夜色裡。】
【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了。終於在若有似無的節奏裡，你漸漸陷入沉睡。】
【再睜眼時，已經是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洞外的雨未停，殘葉上的滴水聲響成一片。火堆燃儘，隻剩下一灘暗紅的餘燼，在黑暗裡散發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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