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客棧裡薑家姐妹歲月靜好。
而對於宋管帶那夥人來說,卻不亞於進了地獄。
那些兵痞們習慣了窩裡橫,欺壓鄉裡,如今板子真的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才知道被打有多痛!
他們本就不是什麼硬骨頭,在客棧被薑姝電昏過去,醒過來時眼睛幾乎被石灰蜇瞎。
除了滋味不好受之外,更折磨他們的是恐懼!
他們本是衝著對方是軟柿子才摸進客棧裡去的,哪知對方看起來明明是個弱不禁風的丫頭,卻手段莫測!
他們有六個彪形大漢,卻誰都說不清楚自己這些人到底是怎麼著的對方的道。
當時才進屋,屋裡黑燈瞎火,連對方人在哪裡都還不清楚,就身子發麻一陣刺痛,緊接著完全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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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成粽子丟在客棧院子裡時,這些人個個求饒不已,迫切地想要離開那不對勁的地方。
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生怕招認得晚了,對方又使出離奇的招數對付他們。
這些人想得簡單,隻以為逃出客棧到了縣衙,縣衙是官官相護的地方,至少小命就保住了。
可誰知被押解進縣衙後,那些被大晚上叫起來乾活的衙差硬是一點情麵不留,水火棍囫圇著就往他們的身上招呼!
一個個扛不住哭爹喊娘地亂叫。
「大人我招!大人我全都招!」
「進客棧抓人是受我們頭兒指使,他這些年不僅強搶過民女,還打死過流放犯……」
「大人我也招!壞事都是頭兒讓我們乾的,我們隻是從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這群人平日裡本就對宋管帶頗有怨言,本就是全靠利益聚起來的虛假兄弟情,這會兒進了衙門見了真章,誰都不想替他頂罪了。
「還有我還有我!宋頭兒不僅巧立名目多收保護費,還與清源山中的悍匪有交易,他把所得全都賄賂了百戶黃升,買總旗的職位……」
這下輪到衙役們傻眼了!
不是,哥們兒,你們是真敢招啊!
大晚上的縣令大老爺又不升堂審案,這還沒到過堂的時候呢,這些軟骨頭怎麼就上趕著招認上了呢?
你要招就招吧,咋還啥都招?
他們都聽到了什麼?
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入室搶劫嗎,怎麼還有百戶黃升的事呢?
黃百戶收受賄賂、買賣官職?
這些機密是他們這些小小的衙役能聽的嗎?
望滄縣地處濱海邊地,向來是兩套衙門並立。
府縣管百姓錢糧訟事,衛所掌兵馬防務,明麵上說是文武分衙,各領其屬,互不統攝。
但這些年藉口朝廷糧餉拖延,衛所武將常常越界插手地方事務,最是難纏。
他們這些端官衙飯碗的人時常被上官告誡,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衛所的那幫武夫!
眼下這樁案子就有些棘手了!
今晚報案人給他們都塞了銀錢打點。
歹人又被抓了現行,本以為是板上釘釘的案子。
可誰知這些人全是衛所的兵卒!
那這案子他們縣衙就管不了。
「來人,去請黃百戶!」
衙役們全都住了手,班頭揮手招來心腹,「這些人全部下獄等候發落!」
哪怕剛才被同僚檢舉揭發都無動於衷的宋管帶,聽說要把他們交到黃百戶的手裡,這會兒是終於坐不住了!
自己的事隻有自己知道。
他早就不是啥管帶了啊!
而且黃百戶收受賄賂、買賣官職的事已經從他這裡漏了出去。
他這些曾經的手下還不知情,眼下對衛所的人來說,是多麼重要的日子!
三年一度的衛所考核在即,黃百戶絕對不會讓這些風聲走漏出去!
完了!
宋管帶不甘的閉上了眼。
他活不成了!
靠在縣衙大牢冷硬的石壁上,宋管帶如墜冰窟,渾身發寒。
往事一幕一幕,仿佛在眼前一一掠過。
人恐怕隻有到了最後的光景,才留戀往昔。
可往事已矣,一切都來不及了啊!
不甘心!
宋管帶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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