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葉家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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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剛過，天津來了電話。
是葉珍珍打到餘華辦公室的，小姑娘在電話裡帶著哭腔：“哥，我爸出事了。”
餘華心裡咯噔一下，壓著嗓子問：“怎麼了？人沒事吧？”
“人在家呢。就是……就是不上班了。局裡來了通知，說我爸停職檢查。”
“因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葉珍珍的聲音更低了：“說是……什麼一個山的會議。部裡有人寫了材料，說我爸在曆史上、在言論上有問題。還翻我爸的成分，說我們家是地主出身……”
餘華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來了。到底還是來了。
廬山那座山上的風，到底還是刮出來了。
甭說葉淮了，就連...都沒幸免。
“珍珍，你別慌。”餘華把聲音放穩安慰她。
“在家陪著你媽，別出門，別跟人來往，誰來問話就說什麼都不知道。我跟你姐，後天就到。”
掛了電話，餘華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根煙的工夫。
葉淮的成分問題，他早知道。
老頭兒當年是地主家的少爺，後來燒了地契鬨革命，乾過地下黨，論資曆、論功勞，哪一樣都不虧。
可這年月，功勞是功勞，成分是成分。
風往哪邊吹，哪一樣就壓秤。
至於其中還有什麼問題，那餘華就不清楚了。
還有一層，餘華心裡也清楚。葉莉莉留蘇、審查，父女倆這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上頭有人看葉淮不順眼，閨女的事就是現成的由頭。要不是平爺爺保了一手，葉莉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反過來，葉淮一倒，閨女頭上那頂帽子就永遠摘不乾淨。
根子，不在葉淮身上。
在那座山裡呢。
這種事，餘華想救也救不了。
他沒那麼大本事。
神仙鬥法，小鬼兒遭殃。
他能做的，是讓這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迎接新時代就行。
其他的，不奢望。
要說葉淮多慘，那不至於。
現在處理了總比到十年後被拉上街遊行強吧？
晚上回家，他把葉莉莉叫到裡屋，把事情說了。
葉莉莉當時就白了臉，坐在炕沿上，半天沒言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我早就該想到的。”她啞著嗓子哭。
“審了我五次，問的全是我留蘇的事、我爸的事。我早該想到的。”
“莉莉。”餘華蹲下來，握著她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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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慌的時候。咱後天回天津，你請好假。記住了，別哭別鬨，情緒穩定住。老爺子那邊比你難受多了，好嗎？咱得讓老爺子安安穩穩的落地。”
“落地？”
“讓你爹平平安安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餘華一字一句認真地說。
“帽子能摘摘，摘不了就矮著戴。人保住，比什麼都要緊。”
葉莉莉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撲到他懷裡，這回眼淚沒忍住，洇濕了他半個肩膀。
楊雨舒在門口聽見了動靜，沒進來。
房間讓給你倆了！
第三天一早，餘華和葉莉莉坐上了去天津的火車。
硬座車廂裡人擠人，過道上都坐滿了。
有扛著鋪蓋卷的，有挎著籃子進城的，籃子蓋上嚴嚴實實的布，邊上露出幾穗老玉米。
這年頭，凡是往城裡去的，籃子裡裝的都是活命的指望。
葉莉莉靠著車窗，一路無話。
餘華也沒多勸，就那麼陪著她。
有些坎，得自己邁。旁人能做的，就是別讓她一個人邁。
到了葉家，院門虛掩著。
推開門，餘華差點沒認出這個院子來。
原先葉家的小樓，收拾得利利索索，院子裡養著花，門口還掛著兩盞燈籠。如今燈籠沒了，花也敗了。
院子裡堆著半垛劈柴，一個老頭兒蹲在柴堆邊上，慢吞吞地劈著，一斧頭下去，劈偏了，再補一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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