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假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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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零年九月，市麵上出了假糧票。
先是前門一家糧店收了一張五十斤的全國糧票，晚上軋賬的時候，發現這兩票紙不對、色不對、戳子也不對。
然後就報了上來。
沒過三天，西城、崇文，陸陸續續又冒出來十幾張。
案子經公安局直接就到了市局。
這種案子，擱平時是大案。
擱眼下，是捅破天的大案！
糧票是什麼？糧票是命。糧票亂了，人心就亂了。
局裡成立了專案組，刑偵處牽頭，由餘華的警務保障處配合。
因為票證印製、紙張油墨這些後勤門道，餘華和蕭動是非常熟絡的。
餘華領了任務，頭一件事，就是把那張假票拿在手裡，用精神力裡裡外外看了一遍。
紙是毛邊紙改的，油墨是調的，戳子...是特麼蘿卜戳！
手藝糙得很。
但糙有糙的用處。越是糙，越說明印票的人不是什麼專業團夥，就是個懂點門道的民間手藝人。
當時開會的時候，他就跟專案組提了一嘴：“查查印刷廠下放的、刻字鋪的，還有從前給戲班子印戲單的。重點是城西。”
“為什麼是城西。”
餘華把那張假票在指頭上撚了撚說：“頭一張出在前門，後頭的散在西城崇文。做假票的人不敢在家門口出手，也不敢離得太遠，他得來回倒騰。而城西這一片，前門外是最合適的出手地。”
這話聽著在理，而且現在也沒什麼頭緒。
專案組順著就撒開了人。
印刷廠下放的，一個個過了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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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刻字鋪，也挨家挨戶登記。從前印戲單、印皇曆的老底，翻了個底朝天。
各糧店門口撒了便衣，輪著班地盯收票的櫃台。
七天下來，一無所獲。
刻字鋪的師傅們，刻的都是公章私章木牌子，翻遍了也找不出一個沾過票證的。
印刷廠下放的那批人，去向清清楚楚，挨個談過話，個個清白。
有個刻字鋪的學徒，因為手藝好、又進過一批來曆不明的毛邊紙，被帶回局裡問了兩天，結果那批紙是人家從紙行正規買的下腳料，發票存根一應俱全。
學徒的媳婦抱著孩子跑到分局門口哭鬨了一場，鬨得辦案的人灰頭土臉。
糧店那頭更氣人。
假票還在一張一張往外冒，可全是晚上軋賬才發現的。
白天櫃台前人擠人，售貨員手裡過的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等覺出不對，遞票的人早沒影了。
問長什麼樣，十個售貨員九個搖頭，剩下一個說，好像……是個男的。
便衣們在糧店門口蹲了一個禮拜，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連個可疑的影子都沒抓著。
方國棟親自帶隊守了三個通宵，第四天夜裡總算盯上一個鬼鬼祟祟、見天兒在糧店門口轉悠的瘦子，五六個人輪流跟了他兩天，最後在西直門外把他截了。
接過打開包袱一看，踏馬額是個倒騰雞蛋的。
人家還委屈得不行，說同誌，我這雞蛋是自家雞下的，我就是想換點布票給孩子扯身衣裳。
放人的時候，方國棟站在分局門口，看著那瘦子挑著擔子一溜煙跑沒影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第八天頭上，崇文又冒出來兩張。
部裡來了死命令：限期一個月內破案！
局裡開會，局長拍了桌子，說糧票上出了窟窿，就是國家的信譽上出了窟窿，查不出來，專案組的都別睡覺。
散會的時候，都沒人敢大聲喘氣。
因為這事也關係到他們的生活，大家都知道糧票造假的嚴重性。
隔天中午，餘華在食堂打了飯後端著飯碗找座，一眼看見角落裡坐著個人，正對著一碗熬白菜出神。
走近了才認出來是方國棟。
才十來天沒見，這人的眼窩陷下去一圈，胡子拉碴，警服的領口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回過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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