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救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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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號，京廣線終於搶通了。
頭一趟軍列壓著時速十幾裡，一點一點地碾過搶修出來的路基，拉著整整一列車的糧食、藥品和帳篷。
火車進站的時候，站台上、堤上，所有乾活的人都停了手，看著那列車，有人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越來越密，眾人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夜裡，大堤上架起篝火。
連著拚了十幾天，人臉上的泥混著汗，誰也認不出誰。
林炎烤著火，忽然冒出來一句。
“處長，我想我媳婦了。”
“想我孩子了。”
“出門前，我閨女還衝我樂呢。”
餘華往火裡添了根柴，木木地說：
“我也想。”
“倆月子裡頭的，倆奶娃娃。”
“到現在還沒正眼兒看過我呢。”
倆人正在這兒聊著天，而那邊，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低低的，唱起來了。
“學習雷鋒好榜樣，忠於革命忠於黨～”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解放軍跟著唱，民工跟著唱，滿大堤都跟著唱。
一首歌唱完了再唱下一首。
唱完後，再下一首。
整整唱了七八首歌，眾人才停了下來。
火光跳在人臉上，一張張臉，疲憊，又亮堂。
這就是這年代的人，一臉的精、氣、神！
仿佛，這幾首歌往他們的血管裡打進去了力量一般。
餘華在一旁，也深受感染。
雖說裡麵有兩首歌是他寫的，但他依舊被這些歌曲撥動了心弦。
餘華往北京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裡淨是思念。
八月十六號，這場範圍頗大的雨，終於全部停住了。
水也一寸一寸地往下退。
但退水比漲水更熬人。
高地上有幾萬人，安置、吃飯、防疫，一樣鬆不得。
那廟裡的糧早就吃完了，全靠著火車運來的糧食撐著。
等水退到腳踝那天，老鄉們開始回村。
房子塌了的，隊裡幫著打坯、支檁條。
地裡的莊稼都完了，隊裡把帶著的白菜籽、蔓菁籽給各村分了，打算搶種一茬晚秋，冬天就有菜吃。
有個老農蹲在重新冒出來的地頭上，捧著一把泥，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地還在。地還在就餓不死。”
撤離的日期定在了十九號，剩下的建設就交給當地來處理。
隊伍要走的那天早上，沒跟村裡打招呼。
天蒙蒙亮，卡車剛發動，不知道誰先看見的，一嗓子就把大家都喊了起來。
沒一會兒，呼啦啦地全村的人都湧出來了。
老百姓手裡沒什麼東西了，也沒法給他們塞什麼。
所以，都是空著手來。但這一雙雙手都抬了起來，向車上的乾警們揮去，想要和他們握一握手，表達一下感謝。
包括那個抱門板的小丫頭，也來了。
站在路邊，手裡舉著一把剛從水裡撈出來、又曬乾的野花。
餘華跳下車，蹲下來，跟她碰了碰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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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走了，你好好吃飯，好好長大。等你長大了來京城找叔叔，一定要來哦！”
小丫頭把野花塞進他手裡，哇一聲哭了。
收養她的是一個老漢，他本身就是個鰥夫，無兒無女的。
所以就主動收下了她。
“警察同誌，等孩子長大我一定會帶她去找你的。老頭子我年紀也不小了，怕是看不到娃兒長大那一天了。”
老漢今年也六十多了，這一場大水下來，精氣神消耗了不少。
即便餘華給他私下補了補，但也隻是治標而不治本。
餘華沉默著點了點頭說：“放心吧！有需要就給我寫信，地址給您了。需要幫助了就聯係我！”
丫頭哭得泣不成聲，老漢也抹著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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