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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承隻愣了半息,便極其果斷地移開了視線。
紅蓮聖母將他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忌憚儘收眼底,倒也不惱,隻是赤足輕輕踩在落花上,繞著他踱了半圈:
“怎麼?方才舌戰南壇壇主的威風哪兒去了?小郎君連世襲罔替的鎮遠侯爵位都能當破布扔了,這會兒倒怕起直視本座的眼睛了?”
劉承麵色坦然,語氣甚至帶了幾分無賴般的市井氣: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敬你武功深不可測,你也別拿那套采陽補陰的眼神往我身上套。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省心。”
聖母聞言,噗嗤一笑,廣袖輕拂。
“小郎君總是把本座想得這般不堪。罷了,昨夜過去,不知劉公子在房中思量得如何了?可曾想通,願不願入我聖教,坐這第一護法的交椅?”
“著什麼急?”
劉承抱臂冷嗤一聲:“昨兒個你親口說的三天之限,今天不過是第一天。”
“倒也是,成大事者,確實該多思量幾分。”
她微微側顏,鳳眸微眯,忽然換了個話題:
“本座倒有些好奇,你今對當今那位女帝,究竟是個什麼看法?”
劉承幾乎沒有半點遲疑,脫口而出:“沒什麼看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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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平頭百姓的角度,不管是男的女的,隻要坐在那張龍椅上,管我什麼事?”
劉承繼續道:“所謂的封建帝王,無非就是全天下最大的那個地主頭子。換做是你,你會對一個地主老財,有什麼發自肺腑的好感?”
“封建?地主頭子?”
聖母腳步一頓。
她細細咂摸著天下最大的地主這幾個字,忽然撫掌低笑,眼底異彩連連:“妙啊……當真是精辟之極!全天下之田土皆歸皇家,百官如佃戶,萬民如牛羊,可不就是個占儘江山的大地主麼?小郎君這胸襟與見識,遠勝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腐儒千百倍。”
她蓮步微移,重新逼近劉承半步,聲音裡透著蠱惑與熾熱:
“既然你看得這般透徹,那你為何不索性加入我紅蓮聖教?我聖教聚義數十萬,要的正是掀翻這神京城,誅滅妖妃,把那個最大的地主從龍椅上狠狠拽下來!屆時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豈不正是你心中所想?”
劉承斜睨著她:
“掀翻之後呢?把她拽下來之後,誰來當老大?誰來坐那把龍椅?”
聖母理所當然地抬起下頜,神采飛揚:“自然是我紅蓮教。順天應人,由本座重整乾坤!”
“嗤。”
劉承忍不住嗤笑出聲。
“那我請問聖母娘娘,這跟你口中那位女皇帝,又有什麼鳥區別?無非是換了個教主做新地主,把收租納糧的名字從皇糧國稅改成聖教香火錢罷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底下種地刨食的百姓們,難道因為誰家腦門上紋了一朵蓮花,肚子就能自己飽了?”
聖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更何況,你也別把我想得太高尚。我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麼能力挽天傾的大人物。時勢造英雄,我劉承不過是亂世裡求口飯吃的一介草民罷了。”
這話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話。
前世他見過太多流血與犧牲,這一世他本就隻想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中找個清靜地界,過幾天舒心安穩的日子。家國大義他懂,曆史周期律他比這裡的誰都清楚,可他絕不想成為任何野心家棋盤上的旗子。
“而且,聖母娘娘,我這人有個毛病——脾氣臭,記仇。”
“你們不由分說,用把我綁到裡;你手底下的人,還像瘋狗一樣跳出來當麵羞辱我死去的父母。你覺得,就衝這兩點,我能對你們紅蓮教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好感?”
“任憑你們口號喊得多動聽,理想畫得多宏大,就我親身經曆而言,你們就是一群行事下作、裝神弄鬼的亡命徒。我對朝廷沒什麼好感,但我更惡心你們,僅此而已。”
說到此處,劉承微微頓了頓,抬眼看向麵色逐漸轉陰的紅衣妖女,極平靜地補上了最後一把刀:
“最重要的一點,你們必定會輸。”
紅蓮聖母臉上的妖嬈散漫漸漸斂去。
這些年來,多少自詡名士高人對著她破口大罵,斥她為妖女逆賊,可從未有一人像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樣,不用聖賢大義,不用綱常倫理,而是用一種仿佛像是直接判了紅蓮教的死刑。
她的心底沒來由地泛起一絲極少出現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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