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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紅蓮聖母斜倚在鋪著整張雪狐皮的軟榻上,一襲緋紅紗裙流瀉於地,露出半截如雪般的瑩潤皓腕。
案幾上,她執著一管紫毫筆,借著晨光,懸腕勾勒著幾行墨字: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寫至此處,她筆鋒一頓。
“這等辭藻,當真隻是凡夫隨口吟詠?”她輕笑呢喃,指尖摩挲過未乾的墨跡。
正出神間,閣外突然傳來極輕巧的腳步聲。
“啟稟聖母娘娘。”貼身侍女輕步入內,“那位劉公說想求見娘娘一麵。”
聖母將毛筆擱在青玉筆山上,慵懶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房門輕啟。
劉承依舊身著那一身布衣,他步履沉穩,全然沒有半點身陷魔窟的惶恐。
聖母斜倚榻上,托著香腮,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
“小郎君大清早不辭辛勞跑來,倒是讓本座有些受寵若驚。怎麼,是一夜過去想通了,打算應承第一護法的法座?還是說……念及昨日言語冒犯,特地來向本座賠罪的?”
劉承停在距離暖榻十步開外,並未立刻答話。他的視線在聖母那張未施粉黛卻足可顛倒眾生的絕美麵龐上極快地掠過,隨即拱了拱手。
“在談正事之前,可否勞煩聖母娘娘……先將麵紗戴上?”劉承神色淡然道。
聖母聞言微怔,隨即掩唇嬌笑出聲。
“咯咯咯……小郎君這是何意?莫非是嫌棄本座生得粗鄙醜陋,汙了你的眼不成?”
劉承扯了扯嘴角老實道:“醜陋自是不至於,但聖母娘娘這雙眼睛能惑亂人心,我這具凡胎肉體不敢試第二次。不想稀裡糊塗成了提線木偶,自然不敢看。”
聖母自榻邊取過一方薄如蟬翼的朱紅麵紗,素手輕係於耳後。
然而這麵紗非但沒有減去她半點妖嬈,反而因著那一層若即若離的遮掩,平添了三分神秘莫測與致命的誘惑,愈發令人心旌搖曳。
“好了。”聖母慵懶地直了直身子,鳳眸穿透薄紗凝視著他,“現在可以說了?小郎君究竟想通了什麼?”
他神色肅穆道:“昨日我回去深思了一整夜。皇室李紫萱辱我門楣,滿朝文武冷眼旁觀,朝廷確實薄情寡義。若聖教真能給我報仇雪恨的兵權與名分,我也並非不能執筆手書檄文……”
他侃侃而談,字字句句仿佛都在剖析朝堂弊病,將自己置身於一個滿腹怨氣、意欲借勢複仇的落魄公子位置。
然而,聽著聽著,倚在軟榻上的紅蓮聖母眼底的那點笑意,卻漸漸淡了下去。
她凝視著慷慨陳詞的青年,忽然極輕地搖了搖頭,唇齒間溢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
“可惜啊……”
劉承劍眉微挑:“聖母歎息,是何意思?”
“本座是歎息……”
聖母聲音幽幽如古井寒潭:“小郎君聰明絕頂,膽識過人,可終究還是……太目中無人了些。”
話音未落,內殿側麵的陰暗屏風後,忽地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
一道身著灰布長衫的身影,低著頭,神色複雜地自陰影中緩緩邁步而出。
劉承渾身驟然繃緊,霍然轉頭!
正是風信子!
風信子不敢看劉承的眼睛,撲通一聲跪倒在軟榻前,恭敬叩首:“屬下風信子,參見聖母娘娘。”
劉承瞳孔微縮,死死盯著風信子,袖袍下的拳頭猛地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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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還要繼續編下去麼?”
聖母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語氣裡透著一絲貓戲老鼠的憐憫:
“風舵主昨天夜裡,就已經把你們在屋裡密謀的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說給了本座聽。”
“小郎君啊小郎君,想拖住本座讓風舵主偷襲本座然後拿本座當人質逃出去?你未免也太兒戲了些。”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風信子伏在地上,一言不發。
“哈哈……哈哈哈哈!”
劉承仰天長笑,笑聲在大殿穹頂激蕩回響,甚至帶著幾分英雄末路的蒼涼與自嘲:
他收斂了笑聲,冷冷看著伏地的風信子,長歎一聲:“到底是我劉承瞎了眼,低估了你們邪教馭下的手段。也罷,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既是天命如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你?本座怎舍得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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