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寂的視野裡,她美得驚人。
他不是沒見過美人,宮闈中的雍容、風月場上的嬌媚、江湖女兒的颯爽……但沒有一種美能像她一樣,在聽到他最肮臟不堪的往事之後,還會綻放在乾淨得不可思議的臉上。
然後她動了,帶著一種近乎“得逞”似的狡黠和理所當然,把自己冰冰涼涼的赤足輕輕踩在了他的腳背之上,“沈寂,”
她居然直接叫他的名字,尾音在舌尖輕輕一繞,帶著點理直氣壯的依賴。
“腳冷。”
“幫我暖一會兒嘛~”
沈寂的心臟在拖長的尾音裡徹底停跳了。
他準備了所有應對悲憫、應對同情、甚至應對她可能轉身就跑的防禦方案。
唯獨沒有準備應對這樣的……親昵。
他的警惕在她這笑容之下土崩瓦解潰不成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顧明燭……”
猶豫了下,又帶上了連近乎卑微的確認:“你如果選定了,可是不許反悔的。”
“唔,”顧明燭望天想了想,作勢要撤,“那算了。”
沈寂一把按住,掀開了自己身上保溫毯的一角,把她的腳連同小半截小腿一起裹進了自己懷裡,貼在胸口。
顧明燭的腳尖在他胸口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輕蜷著,更深地探了進去,滿足的喟歎。
“沈寂。”
“嗯?”
“你什麼時候向那個老雜毛報仇?”
“已經開始了。”他應得很快,聲音震得她足心發癢。
“那先說好,無論你打不打得贏,無論未來怎樣,欠我的診金是要付的。”她理直氣壯地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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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報仇不成,會賴帳?”
“有點兒。”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沈寂認真思考、認真彙報,“年俸七百二十兩。”
“??多少??”顧明燭一臉震驚,微微撐起身子,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嫌棄,“你不是三品嗎?就……這麼點兒?”
沈寂認真的點了點頭,“嗯,京官無職田。但我還有祿粟,每年大概八百多石。衣賜應該也有一百多兩,還有一些補貼差不多二百兩吧。另外,離京還有職錢,若遇大案還有封賞。這樣算下來……大米足夠你吃,銀錢加起來兩千多兩。”
“其它油水呢?沒人給你上貢嗎?”顧明燭瞪圓了眼睛。
雖說兩千兩對她來說是“巨資”,可他是沈寂啊!他可是沈寂啊!
她實在無法把“北司殺神”跟“年俸七百兩”,還得含祿米折算才兩千兩這種“清貧”形象聯係起來。
“花了,養人了,我養很多人。”沈寂給她算帳,“北司衙門裡,我手下直接聽用的像晏七、晏十六這樣的影衛、親信緹騎一共有六十七人。”
他報出一個精確的數字,“朝廷給他們發的餉銀隻夠糊口。每年我得從俸祿裡再貼補每人幾十兩到數百兩不等。賣命的錢不能寒酸。”
“另外,還得養沈撫風的‘棄子’們,”沈寂的眼底掠過陰翳。
“大都傷殘,需常年用藥,也得有人照看著,給他們點念想……免得自尋短見或徹底瘋了。”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卻毫無笑意,“我在京郊那處藥廬你也見過,莊子產出勉強能填上這窟窿,不另耗現銀。”
顧明燭想起藥廬裡那些沉默的影子,空氣裡終年不散的苦味,心裡沉甸甸的,“所以那藥廬……不是專為你一人設的私院。”
“嗯。再有就是各地衛所、驛站、甚至江湖草莽裡一些能遞消息、行方便的人。他們不算是我的下屬,但也需要銀子開路。”
“都打探到哪些?”顧明燭挑眉。
沈寂側過頭看她,“打探到,江徹跟你自以為神不知鬼,在詔獄裡診治裴時序,暗中照拂裴家人。”
顧明燭指尖抵在唇上做了個封口的手勢,眼裡寫滿“當我沒問”。
“還有,”沈寂像在念帳簿,“對朝中大員的年節禮,給天家身邊人的打點……這些都是定例,隻多不能少。”
“那你離京的時候還擺這麼大的陣仗,人家都說北司大人富可敵國。”
“若非這麼大的陣仗,怎麼坐實我北司鷹犬、沈撫風爪牙、聖前紅人的名號?”沈寂笑了,帶著譏誚,“若非這麼大的陣仗,如何讓沿途官員、各地勢力,乃至……京中那些盯著我的人相信,我沈寂是個好收買的?”
“那你車裡載了那麼多的銀箱呢?”顧明燭心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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