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連一向大膽的顧明燭都驚了一下,心情就更爽快了。
“我知道了。”他接過藥囊,指尖不經意地擦過顧明燭的掌心,很暖。
“駕!”
黑馬揚蹄,身後是晏七等四人,一齊衝向被雨霧籠罩的固城。
嗬嗬,山中無老虎了。
顧明燭“沉痛”了一會兒,臉上笑意浮出……
趙錢孫腆著臉湊到留守的錦衣衛前哨甲跟前,賠著笑打聽了幾句,回來就滿臉死灰色。
他也知道了前路橋斷道淹,固城閉門拒客,所有人算是被困在這片澤國荒灘了。
流放隊伍不比錦衣衛扈從,更加比不上行商。
行商雖說也有一半兒的物資毀在了安平驛,可畢竟還是運出來一半兒。十天半個月吃喝不愁。
而流放隊伍的財物規矩,自有一套潛規則:明麵餓不死,實則吊著命。
按製,流犯每日口糧由沿途州縣供給,標準極低。押解差役的“油水”一是來自口糧,二是來自流放犯藏在衣縫裡的碎銀、首飾。
可裴家入獄突然,身上帶著的“油水”太少,趙錢孫在糧草儲備上就相當隨意。
此刻看著錦衣衛營地和行商營地都飄起了炊煙,再看看自家這邊幾十號枯槁的臉……
這趟差事真他大爺的倒黴!趙錢孫心裡的邪火噌噌地往上冒。板著一張戾氣浸透的黑臉走到油布棚下,目光陰鷙地掃過正在默默拾掇柴禾的裴家眾人。
裴家人,無論主支還是分支,此刻都在處理著今日在濕冷野地裡扛回來的“收獲”。
男丁們把拖回來的枯木剝去濕樹皮,再一根根仔細碼放在火塘旁邊烘著。
婦孺們收集枝條、落葉、藤蔓,還要清理菌子和野菜。
趙錢孫粗著嗓子吼,“這點濕柴火爛菌子能頂個屁用!晚上喝風嗎?”
他伸手指向遠處那片密林,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裴時序!帶著你們裴家能動彈的男人,給老子走遠點兒找!找吃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能逮著的都給老子弄回來!”
裴家眾人麵色灰敗,幾個半大孩子忍不住往母親身後縮。
裴時序站了起來看著趙錢孫,不發一言。
趙錢孫被盯得發麻,剛想再罵,身後傳來江徹的聲音。
“趙總旗,雨又下起來了。他們這些人身上多少都帶著傷,本就虛弱。此刻再冒雨入林,且不說能否尋到吃食,萬一染上疫病……”
他歎了口氣,“疫病一起可就不分你我。在這種缺醫少藥的地方萬一蔓延開來,驚動了那邊的大人們,恐怕於咱們大為不利。”
江徹的話自是為了護住裴家,可也句句在理。
趙錢孫擰著眉頭瞪著江徹,又瞥了一眼陰沉沉的天,心裡那點兒狠勁稍稍退了些許。
可他剛才狠話放出去了,這會兒要是鬆口,麵子往哪兒擱?
冷哼一聲,“不出去找吃什麼?老子這兒沒餘糧!”
他話音才落,遠處一個清亮柔和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打破了僵持,“咦,裴大娘子,野果子是哪兒采的?看起來倒是鮮靈,不知道甜不甜?”
眾人聞聲望去,竟是顧明燭。
她披了件蓑衣,戴了頂遮雨的寬簷笠帽,目光落在裴月華手裡那捧顏色深紅帶紫的野果子上。
趙錢孫目光在顧明燭身上打了個圈兒。他當然知道這位“顧娘子”是沈寂的女人,蓑衣掩不住她出挑的身段兒,尤其笠帽下露出的半張臉,眉眼清冽之極。
趙錢孫眼神裡的貪就像毒蛇信子。
裴月華微怔了一瞬,便鼓足勇氣輕聲答了,“是在那邊坡下林緣采的。味道……尚可,但稍有些酸澀。”
她答得一板一眼。
顧明燭點點頭,竟然直接走進了“警戒”區域。
一個年輕些的解差下意識橫跨一步,抬手就想攔。
他的手剛抬到一半,被一柄刀鞘彈開。
是身著錦衣衛常服的晏十六,她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顧明燭,像影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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