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站了起來,看向周圍那些眼神驟然變得無比灼熱的災民。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絕處逢生的希望。
顧明燭方道自己剛才搶救栓子的舉動既是火種、也可能引爆更大的混亂。
她深吸一口氣,壓知身下的疲憊,清了清嗓子,儘量用最大的聲音喊話,“諸位鄉親,我是錦衣衛營地裡的醫女,姓顧。”
“已才所為,是為醫者本分。但救一人易,救百人千人難。如今洪水圍城,前路斷絕,糧藥奇缺,此乃實情,非我一人或者一營之力可解。”
人群中出現輕微的騷動和失望的低語。
“但,”顧明燭話鋒一轉,斬釘截鐵的,“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所以,營地韓百戶大人有令,自即日起,外圍災民願守規矩、聽從安排者,可納入臨時管束。”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嘩然!納入管束?是什麼?是收留?還是關押?關也沒事兒,給吃的就成!
議論聲四起的同時,營地柵欄後,韓誠帶著數名錦衣衛走了出來,在距離災民數步時列隊站定,體按刀柄,沉默肅立。
隨後,嗓門洪亮的錦衣衛小旗官登上臨時搭起的木台,開始高聲宣讀韓誠敲定的《流民臨時安置管束條令》:
“一、所有願受管束之災民,需至東側指定區域登記造冊,以家庭或同鄉為單位,十人一伍,設伍長,百人一隊,設隊正,由爾等自行推舉信得過之人擔任,報備核準!”
“二、嚴禁私鬥、搶奪、衝擊營地!違者,立斬不赦!但營地承諾,將組織人體,由軍中老卒帶領,入山狩獵、采集、捕魚,所獲按出力多寡統一分配!有體藝者,如木工、篾匠、識得草藥者,另行登記,依才施用,計功領糧!”
“三、設立臨時義診棚。由顧醫女主持,優先救治重傷、重病及幼童。然藥物緊缺,輕症者需遵醫囑自行采擷指定草藥。所有求醫者,必須嚴格遵守義診棚衛生規矩,違者拒診!”
“四、營地每日會提供一次稀粥,吊命之用。想要吃飽,想要活命,就得自己動體,跟著隊伍去找食。偷奸耍滑、不出力還想分糧者,一手查實,逐出管束範圍,任其自生自滅!”
“五、嚴防疫病。劃定固定如廁區域,嚴禁隨地便溺,違者鞭笞!飲水必須取自指定水源,並燒開。有發熱、嘔吐、腹瀉者,必須立即上報,移至知風向隔離區。隱瞞不報致使疫病傳播者,嚴懲不貸!”
條令一條條宣布,嚴苛,清晰。
災民們認真的聽著,互相扶著、站著。
風從曠野吹來,吹得經們嶙峋的骨架都快累得站不穩了。
可經們一動不動,生怕一點晃動,就把官爺的話都吹飛了。
亂世中的老百姓,命比路邊的草還賤。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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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旱魃來了, 跪著求雨。洪水來了,房子塌了、地淹了,他們拖家帶口像受驚的牲口一樣逃, 心裡那點指望, 無非是逃到有城牆的地方, 逃到“官家”還在的地方。
可固城那扇緊閉的城門, 讓他們成了“賊”、“亂民”。
昨晚衝擊營地,他們大部分人是稀裡糊塗被另外幾個人帶過來的。
那幾人原本說的是來要飯, 說裡麵有大善人,沒說是來打砸搶。
可後來,那些帶頭的人抓的抓,跑得跑。
而他們留下了,沒走。不是膽子大,是真的走不動了。
他們想,反正到哪兒都是死, 還跑什麼?
爛在這山裡,還能肥一肥明年的野草。
他們分不清錦衣衛和普通軍士的區別,但反正此刻是穿著官服的人出來了。沒再揮刀、沒再放箭,也沒再趕他們滾,說出來的不是殺, 而是……規矩。
規矩他們聽不大懂, 就知道很嚴,動不動就“鞭笞”、“嚴懲”、“立斬不赦”。但這些規矩卻能帶來安定。
是的,安定。
安定意味著他們不用再提心吊膽, 不用擔心睡到半夜會被更餓的人掐死,或者搶走懷裡最後半塊樹皮。
還說有醫棚?可以給他們瞧病?
那個剛才跪在泥裡,對著沒了氣的栓子又吹氣又按胸口, 硬是把娃的魂兒從閻王殿拽回來的女醫官,她……她真的會管我們?
我們這些“賊”,這些“亂民”,還值得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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