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魚·人王
“是這樣, 白禮才剛剛登基,根基不穩,想必大人也知道, 沛從南怕是活不過今夜,”鳳如青說,“朝中若是無人護著, 白禮昏迷的時日一久, 太醫又給不出個準確的蘇醒時間,怕是有人要動些歪念頭, 畢竟這天下, 除白禮之外, 還有個八皇子。”
“你想我怎麼做?”弓尤臉上看不出具體什麼情緒,“殺了唯一有先帝血緣的八皇子?”
他是故意這樣說, 先前鳳如青不惜犧牲自己,去救飛霞山上那些被九真伏魔陣給拘禁的死魂, 弓尤覺得她雖是個邪祟, 卻又保持著為生人之時的本心。
可如今為了她的小情郎, 她又要逆天而行,連她宗門師弟親自勸阻都沒有用, 弓尤又覺得, 她未免太過偏激,倒真的有點邪祟的樣子。
可若她真的因為情愛枉顧他人性命,弓尤便是缺個無魂的幫手, 也不可能帶著她去那秘境, 那處若是兩個人一同進去, 必是將後背命門都交與對方的人, 才能走出來, 弓尤可不想找個人在他身後插他的刀子。
他鷹目微眯,帶上了他自己並未察覺的狂傲鄙夷之氣,這是久居上位之人,才會不自覺流露出的神情。
弓尤現在確實是黃泉鬼王,但在做這黃泉鬼王之前,他乃是上界天帝幺子,犯下殘害手足的大錯,被他父王親手打下人間之下的鬼境,要他以罪龍之身做這黃泉十八殿之主,需得攢夠五十萬功德,才能重回上界。
弓尤並不想回那什麼狗屁的上界,也不想做什麼天神之子,更不想去輔佐他腦子裡麵全都是糞水的王兄,做什麼天界下一任戰神。
若不是他那對他父王癡心一片的母親在上界不肯離開,他在下界之時,又答應了她好好積攢功德,弓尤寧願做一輩子的鬼王,聽地獄十八殿的哀嚎哭叫,也比聽他王兄整日試圖朝著他腦子裡麵灌什麼尊卑有別,物種歧視的糞水要好多了。
到如今,弓尤循著母親當時哀傷的描述,找到了冥海深處的隱秘之地,卻不能獨自達到最深處,隻好尋個幫手,但鳳如青若一心隻有情愛,不惜為情愛妄動殺心,那便是萬萬不配做他的同伴,走這一遭的。
弓尤說完,就在看著鳳如青的神色,鳳如青卻根本沒有注意弓尤的什麼神色計算,幾乎是在弓尤問完,即刻擺手,“那不至於,幼子何辜,況且真的殺了八皇子又如何,這天下惦記著人王之位的人數不勝數,難道還能都殺了麼。”
鳳如青說到這裡卡了下,看著鬼王快速眨了兩下眼,“不對啊,空雲憎恨羅炎帝入骨瘋魔,目的是要羅炎帝斷子絕孫,連給她當傀儡的白禮都不放過,為何獨獨放過了八皇子?”
“殺了那麼多人,臨死也不見她悔改,她不會感念什麼稚子無辜,”鳳如青想到什麼,一臉恍然,“隻有一種解釋,那便是八皇子不是聖真帝的兒子!”
這可太刺激了,對皇帝不忠,還險些登上皇位,這場鬨劇,險些讓人坐收漁翁之利。
鳳如青不由想到,八皇子母妃確實好蠢,若是她選擇了空雲,而非沛從南,說不定現在她兒子穩坐江山,就衝八皇子不是聖真帝子嗣這一點,白禮必定完敗。
鳳如青想通這些,卻也和白禮如今狀況沒有關係,事已至此,趕快尋回白禮被陣法強行抽取的魂魄才是。
她需得保證在她尋找白禮魂魄這段時間,白禮安然無恙。
於是她想了想,也不跟弓尤繞彎子了,直接說明了她的想法。
“你想讓鬼官借屍還魂,在人間幫人王?”弓尤一副“你異想天開”的表情,嚴肅認真地說了一堆什麼人間秩序輪回,黃泉鬼境規矩不能亂等等等。
然後當夜被挖了心的沛從南離奇複活,成了一個真正的風正嚴肅老古董,幫著昏迷的人王安撫人心,統領群臣。
鳳如青跟著弓尤下了黃泉鬼境,通過弓尤手中與鬼官們聯係的獨特方式,看到了浮在弓尤手中,朝中和白禮的情況。
“你派這位鬼官很不錯啊,”鳳如青真摯地誇讚道。
弓尤回到黃泉,又將臉用鬼氣遮蓋住,哼聲從鬼氣之後傳出,“那是自然,此人乃是數年前為警醒昏君撞柱而亡的忠臣,大才大德,隻可惜他的君王是扶不起的爛泥,一身抱負無處施展,他死後執念深重,我見他在往生橋上徘徊不去,說話做事十分嚴謹莊重,這才任他為鬼官。”
鳳如青點頭,“大人當真是個愛才重賢之人,明君典範啊!”
弓尤站定,四外瞧著這臨近忘川河處小鬼不多,便撤下了遮麵鬼氣,神色一言難儘地看著鳳如青,“你別在我麵前裝腔作勢,牙酸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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