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任何一部偉大律法的誕生,都必須踏過舊時代的偏見。
真正的阻力,不在於流言,而在於血淋淋的現實。
四月初八,正值《大雍恤幼庇護特律》草案即將呈交禦覽的關鍵時刻,京師內城發生了一起惡劣的慘案。
太常寺少卿林府的後院,一名年僅九歲的粗使小丫鬟,因為在端茶時不慎打碎了一個禦賜的粉彩茶盞,被林府的當家主母命人杖斃。
屍體甚至未曾掩埋,便被草草扔進了京郊的亂葬崗。
此事原本做得隱秘,但在女皇有意放縱與飛騎衛的嚴密監視下,消息立刻被送到了禦史台南書房。
“林家這是在挑釁。”
沈清宴看著案頭的情報,麵沉如水,“太常寺少卿林之煥,是宋濂的得意門生。他明知新律即將頒行,卻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縱容主母杖斃髫稚女童。這是在向滿朝文武宣告,皇城腳下,依舊是他們世家門閥的規矩說了算,他們是在試探陛下和你推行新律的底線。”
鐘情站起身,緋色的官服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她的麵容平靜到了極點,但那雙眼眸中,卻凝聚起了猶如實質般的法理殺機。
“既然他們想試探底線,那我們便用林家的血,來為這部大雍新律祭旗。”
鐘情拿起桌上的那份蓋著大理寺與禦史台雙重金印的駕帖,大步向外走去。
“沈大人,點齊飛騎衛。今日,便讓京師的權貴們看看,這大雍朝的後宅,究竟是誰的天下!”
半個時辰後。
太常寺少卿林府的朱漆大門,被數十名玄衣鐵甲的飛騎衛強行撞開。
林之煥正與幾位同僚在花廳內飲酒作樂,聽聞外麵喧嘩,怒氣衝衝地走出廳堂。
當他看到麵容冷峻的鐘情,以及她身旁殺氣騰騰的沈清宴時,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鐘大人!沈大人!此乃朝廷命官的私邸,你們竟敢縱兵強闖,眼中還有沒有王法?!”林之煥色厲內荏地大喝。
“王法?”
鐘情冷笑一聲,手中高舉那份明黃色的駕帖,聲音猶如冰錐,刺穿了林府奢靡的表象。
“太常寺少卿林之煥之妻王氏,以微末之過,私設公堂,殘暴杖斃九歲女童,棄屍荒野。此等行徑,令人發指,已犯謀故殺人之重罪!”
鐘情的目光掃過林之煥那張漸漸變得慘白的臉。
“女皇陛下有旨!新政之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飛騎衛聽令!將林府當家主母王氏即刻鎖拿歸案,押入大理寺死牢!林之煥治家不嚴,縱容殺戮,剝奪官服烏紗,一並下獄待勘!若有膽敢阻撓者,以抗旨謀逆論處,就地格殺!”
“諾!”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拔刀聲,雪亮的繡春刀光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飛騎衛衝入內宅,不顧林府女眷的哭喊與咒罵,將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主母王氏戴上沉重的精鋼鐐銬,如拖拽死狗一般拖了出來。
林之煥癱軟在地,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打死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賤奴,竟然會引來如此雷霆萬鈞的抓捕。他以為自己的老師宋濂能保住他,卻不知,在國家機器無情的法理齒輪麵前,任何私人的庇護都猶如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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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京師震動。
女皇借林府之案,向全天下昭示了推行新律的鋼鐵意誌。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試圖鑽空子的世家門閥,徹底膽寒。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位坐在龍椅上的女皇,和她手下那位女禦史,是真的敢把屠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去強行扭轉千百年的陳規陋習。
……
秋決之期,流火爍金。
曆時半年的編纂、修繕與血雨腥風的推行,《大雍恤幼庇護特律》終於迎來了頒布天下的吉日。
菜市口法場。
烈日當空,沒有一絲風。法場外圍滿了黑壓壓的百姓。
今日,不僅是新法頒布之日,更是青州案主犯裴氏,以及林府慘案主犯王氏的行刑之時。
鐘情身著緋色正四品禦史朝服,端坐於監斬官的高台之上。
沈清宴手按繡春刀,立於她身側。
“午時三刻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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