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回 孰輕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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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辛原得知黃風怪本是如來安排給取經人的護法之一，如今卻被六耳獼猴攪黃了，不由得感到可惜。
“別可惜了！”
事已至此，他歎了口氣，無奈攤手道：“事情鬨成這般田地，菩薩有什麼辦法，直說便是！”
“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靈吉菩薩微微頷首，手中定風丹輕輕一轉，正色道：
“大聖有所不知。世人皆道這『三昧神風』是妖邪凶煞，卻不知它是我佛門禪定的一門正宗功法。”
“人心若得正定，風隨心轉，便為‘風奮迅三昧’，能息止妄念、破除諸障，為己所用。世尊座下阿難尊者曾入得此定，分身四派，各奉寶塔，此乃正定之相。”
說到這裡，菩薩輕歎一聲，手中定風丹佛光微斂。
“而那黃毛貂鼠，原是我靈山腳下得道，蒙大聖求情，拜入佛門，習修佛法。她心有善根，本可正用此法，奈何引淫邪、情欲為手足，偷了琉璃盞內清油，因而獲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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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以嗔恨，不以定力禦風，卻將身心飼魔，這才反其道而行之，習修出了『三昧神風』。”
“世尊讓她種樹，本是積攢功德、修身養性的善業，所以從前還能駕馭風三昧。可她偏偏放不下對流離的嗔恨，日複一日將黃沙強吞入腹，以沙養煞，當做來日複仇的本錢。”
菩薩輕輕搖頭，看向那副沙人殘軀：“以至於她那『三昧神風』修為越精進，肚腹中的流沙越沉重，業障便越如附骨之疽。如今，黃毛貂鼠是非不明，終是被二心挑撥，善業一斷，風魔反噬，才釀成今日大禍，所以……”
“所以什麼呀？！菩薩您能不能給句痛快話，急煞人了！”
這一次催促的卻不是辛原，竟是坐在金龍爪中的哪吒。
三公主性如烈火，最聽不得這般慢條斯理的禪機，忍不住捂著胸口，脆聲嚷嚷起來。
靈吉菩薩聞言，既不著惱，也不慌忙，隻將兩手徐徐伸出——
左手之上，穩穩托著那枚佛光流轉、足可鎮壓天下狂風的無價之寶【定風丹】；右手之上，卻空空如也，唯餘一縷徐徐山風拂過掌心。
菩薩雙目微抬，定定望向辛原，輕聲相問：
“敢問大聖，這兩手之間，孰輕？孰重？”
辛原眉頭緊鎖，看著那一滿一空的兩隻手掌，隻覺佛門這套機鋒委實磨人。
他壓下心頭浮躁，凝神思忖片刻，耐著性子答道：
“若論凡塵俗理，真金白銀、天材地寶，自然是你左手這顆造化神丹重若千鈞；若落在大乘佛法的心性上……”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空空如也的右掌，放下的執念看似飄渺，實則更難背負。不過就眼下而言，依舊是這枚能平息風沙的寶丹更重！隻是世人想要堪破‘執空’，往往更難罷了。”
“善哉，善哉！”靈吉菩薩眼中滿是讚許之色，由衷歎道：“大聖靈台清明如鏡，果有夙慧，一點即通！”
未等辛原鬆一口氣，菩薩麵色微斂，目光深邃，直視辛原的火眼金睛，拋出了那誅心之問：
“既然大聖明曉此理——”
“那你可願為了救下一條性命，舍去這顆可定八百裡風災的【定風丹】，以此換回一個對您滿心怨懟嗔恨、且自此之後脈絡儘毀、神通儘廢，再也無法為聖僧護法的黃毛貂鼠？”
菩薩雙掌微傾，聲如暮鼓：“敢問大聖，這兩者之間，又是孰輕？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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